第118章 怒梦

“是啊!是啊!”他说,“我正是考虑到希望能长期合作,才会答应你这些苛刻的要求的!”

我的要求苛刻吗?一点儿也不苛刻!只是那时的型材供应属于卖方市场,他是奇货可居呢!所以,在他的眼中,我的这些要求成了苛刻了!

不过,还算好!合同还是签下了。我的心为之一松。这份合同如果不签下的话,可真是让人看笑话了!邻县的那家原先签了约又毁约的企业,肯定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工期延误是必然的!难道还让我重新回过头来,去找邻县的那家企业?去接受他们提出的“澶渊之盟”?

小主,

在回来的路上,我将车开得飞快,车速拉到了一百八十码。车子的发动机确实很好!只有这样的车速,才能显示出这辆车的优势。发动机的轰鸣声,激烈而柔和。路边的景物飞逝而过的情形,让我体会到了速度带来的那一份激情。还真有一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像这样的高速行驶,我在乡镇工作时,也曾有过体会。不过,那时候是驾驶员在开车。我让他将车速提高再提高,当汽车的轰鸣声让人震撼的时候,我感觉车身明显地低了下去,像是有一种贴地而飞的感觉。那是一辆日产车,并不与我后来开的那辆车产自同一个国家。看来,德产车与日产车相比,飞驰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一份不同的感觉,也许与是不是我自己在开车有关!驾驶员的感觉和乘客的感觉肯定是不同的!

我不知道,在回来的路上,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律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依旧双眼漠然地看着前方,脸上并不呈现一丝的激情。他当然体会不到合同签下之后我的那一份愉悦的心情,合同已如我所愿成功签订,让我从前一家毁约的困顿中解脱了出来,我的心情自然如马蹄般轻捷了!

回到小城后,我即通知材料部落实加工企业。在我正在考察那些加工企业有没有加工能力的时候,接到了省高级法院民事审判庭的电话,说是前一家毁约的企业将我公司告了。而且,一告就告上了省高院。大概是原告在省高院有熟人吧!省高院的意思是问我们愿不愿意调解?我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奇怪了!上板不翘还下板翘了!是他们没有按合同要求供货,延误了供货时间。我们没有起诉他们,让他们赔偿损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怎么应该是原告的,今天反倒成了被告了!调解?调什么解?法院按违约责任判嘛!”

我的态度很明朗,法官自然也无话可说。挂了电话之后,我想了想,还是打个电话给董事长吧!毕竟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成了被告,他还不知情呢!我打电话告诉他,前一家塑钢窗制作公司将我们告了。直接上了省高院,刚才,省高院来了电话,问我们想不想调解?我的回答是:“不调解。请省高院按违约责任判!”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调解。岂有此理!”

我不知道,他的这个“岂有此理”是对方反倒起诉我们岂有此理,还是我越俎代庖地代他答复了省高院岂有此理了?但是,这个电话我似乎确实不应该当即答复,而应该装模作样地请示了之后再答复。这样,似乎才显示出我们对省高院电话的慎重!

对打官司这一类的事情,我似乎心中一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到底是受了“朱子家训”中的‘忌诉讼’影响?还是早些年伯父家与乡下老亲的那一场诉讼在我心中蒙上了阴影?其实,早些年的那一场诉讼,我并没有去现场。但法庭开庭的地址,偏偏在我家南窗对面的那幢楼的三楼上。开庭的时候,我正在楼上的房间里。对面三楼的窗户上坐满了人。我看见窗户上坐着的那些人,朝我们家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着什么。这给了我一个很不好的印象,我可以肯定,庭审时提到了我父亲,提到了父亲的不愿出庭作证!

进入商场之后,我遵循的一条原则是“和气生财”。在谈判的时候可以针锋相对;可以尔虞我诈。但一经签字画押,就必须坚决按合同履行。如果,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出现矛盾,可以坐下来商量,大不了合同废止。有必要在法庭上刀戟相见吗?其实,法庭上得到的,并不见得一定是公正的。要相信自己对事物的判断力和对是非的辨别能力。

塑钢窗的加工制作很快落实了企业。来料加工,只要我型材供应及时,制作是不成问题的。董事长也推荐了一家企业,很有一些让我特别关照的意思。据说是中央某位领导的什么亲戚。这年头拉大旗作虎皮的多了,我也浑不在意。只要加工的质量符合要求,让张三加工和让李四加工,又有什么区别呢?让我特别关照,无非也就是在付款上及时一些,如此而已。难道我能违反合同多付一些加工费给对方?但是,拉大旗作虎皮的人总会有那么一种趾高气昂的架式,这不是我能承受得了的!我将加工业务接洽这一块全部丢给了材料部,这倒让我超脱了许多。

按照设计要求,这个小区的所有房屋都必须贴外墙砖。外墙砖的选择,也是我颇费踌躇的事!我既得考虑工程的造价,又得考虑整体的美观。本地还没有外墙砖的生产企业,但建陶市场外墙砖的销售点倒是林林总总、着实不少。所代表的企业,都来自小城东南的那个省。我不可能赶去邻省对这些生产企业作一一考察,只能在销售点对产品进行比类和判别。比较它们的性价比。我觉得选择颜色深一些的外墙砖,可以让小区的外观更加夺目和美观。

基本方向确定之后,是艰苦的价格谈判。我以用量大为诱饵,让各销售企业在价格上竞相压价。经过几轮报价之后,我将挑选的范围渐渐缩小,既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感到危机。这是一场游戏,在这场游戏中,让我充分体会到了手持骨头逗引馋狗的那一份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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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曾经养过一条小狗,拿一根香味扑鼻的肉骨头引诱小狗时,小狗又蹦又跳、口水直流的那份馋相是让人忍俊不禁的。这也让我充分体会到了人在利益面前的那一份趋之若鹜。人当然不会像狗那样地流着口水,但当利益近在咫尺时的那一份双眼发光的欲望展露是暴露无遗的。而这,正成了我压价的基础。

其实,我的逗引、诱惑又未尝不是一种欲望的展现。在对利益的攫取目的上,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只是我的利益追求的方式和手段与他们不同而已;在这场游戏中,所处的位置不同而已。我是主动的,可以含蓄和隐晦;他们是被动的,只能直接而赤裸。

在我方提供的材料中,最能彰显人性的丑陋的便是进户的防盗门了。为选择防盗门,我特意去了一趟工商管理部门,了解防盗门的技术要求。虽然委托方的设计图纸上并没有对防盗门的技术参数作具体的描述,但小城那时毕竟已发生过多次被查处的防盗门不合格事件。我可不想这个小区最后因为防盗门不合格而弄得沸沸扬扬。这么名目繁多的防盗门,只能使用同一个牌子,这是肯定的。不能给将来的回迁户有一个相互比较的机会。“民不患寡而患不公。”如果这个小区内,出现一扇防盗门与其他的防盗门牌子不同,回迁户的心中必定立马会发生疑惑,会认为自家的门价格低了,不合算了,自家吃亏了!这会引发无数扯不断的麻烦。

同样是经过几轮的比较和压价,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那家价格低的生产企业。企业虽属同省,但与小城相距遥远,我不可能去生产厂家实地察看。好在牌子还算响亮,我给出的技术参数又能全部接受。在签合同时,我要求将技术参数作为合同的条款之一,对方也是满口答应。合同签下了,货也如期发了过来。货到了即开始安装。中途我要求抽检。对方居然也满不在乎。将一扇簇新的门肢解了,问题出来了,钢板的厚度没有达到合同要求、门架的角钢也没有达到标准。这一下弄得大家都傻眼了。我让材料部严格封锁消息。

坦率地说,当初签合同时,我就心存疑虑,明显地低于别家生产企业的同类产品价格,难道防盗门真的有着如此大的利差?要求抽检,我多半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这下倒弄得有些骑虎难下了!难道我还真通知厂家将已安装的数百扇门拆下来?这会造成多么大的负面影响啊!我让材料部立即通知厂商派人来。

厂商派来的人在走进我的办公室之前显然已经了解抽检的情况,其实,便是我不派人抽检,他们难道自己心中没数?只是西洋镜被我拆穿了而已。来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我问他:

“怎么办呢?”

他说:“你还真的肢解了呀!”

我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们的嘛,这样的价格,做不了,你们合同就不要签!到货之后,我会让人拆开了抽检的!”

他看着我嗫嚅地说:“我们供应了这么多的客户,像你这么顶真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