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休梦

在负责北片乡镇的工商管理的那个所,我自然问起了那里的家庭丝织业、曾经昙花一现的那个市场。新任的两位副所长,同属于与我一批入伍的人,其中的一位,是从另外所调入任职的,与我是同乡。似乎对曾经的市场并不知情。本所产生的那位副所长似乎又不太想多评论,“顾左右而言它”。让我不能再作深入地探讨。自然也就无法获知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当我问及家庭丝织业的工商登记发证时,他们倒是异乎寻常的统一,说是要等局里的统一部署。

这项工作面广量大,而且,并不单单是他们所的所辖范围,还涉及到兄弟所的所辖乡镇。如果单单他们所展开这次工作,难免会给人产生,同党不同天的印象。这话让我感到诧异。工作总有前后,怎么会产生如此耸人听闻的顾虑?但我却不便当面驳斥。毕竟,局里统一部署的工作,我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我只能通过了解,将问题带回去。

但是,从他们的话音中我也听来,还有从事丝织业的农户不愿意领证的因素在。因为从现实的生产经营情况看,领不领证对他们影响不大,没有政府颁发的经营许可证,并不会影响他们正常的经营活动。而且,一领证,他们又得承担一笔费用,虽然,这笔费用很小,毕竟也是一项支出。最关键的问题是:一领证,他们的生产经营情况立即被政府掌握。有着等于是自己伸长了脖子,任人宰割的顾虑。

我知道,产生这种顾虑的根源在哪儿。但这似乎又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在写毕业论文作调研时,我曾涉及到这个问题。确实,领证之后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给他们带来许多的麻烦,和意想不到的烦恼。政府许可不许可,在他们看来是无所谓的。难道不许可,还能将千家万户的绸机都拆除了?不领证,谁知道他们生产经营了多长时间了?反正买来的绸机本身就是旧的。要收费,收税,可以搪塞说:“我才安装,还没来得及生产呢!”或者说:“我排了绸机后一直停在那儿,从来没有正常生产过。”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生产一直在很正常的运转,经营情况十分地令人满意。//

这个所的所长家便在最靠北的乡镇,家里也排有绸机,忙着做生意,所里的工作便全交给了新任命的两位副所长。两位副所长急于要跟我探讨的是,怎样才能使下属服从他们的管理。也难怪他们,毕竟才走上领导岗位,就算是临阵磨枪,也得先学会磨枪的本领不是?其实,我还不是跟他们一样?又能说出些什么子丑寅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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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两个所,我都曾经工作过。尽管已经离开了几年,大致的情况我不问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东片的乡镇一直崇尚着集体经济,也无适合私营经济经营的产业基础。虽然若干年后,私营五金加工行业异军突起,那也是大部分的乡村企业已经转制成了私营企业之后的事了。在那时,却尚没有出现任何能让人关注的苗头。倒是两个所的欢迎程度让我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故乡小镇的那个所,那个曾经与我工作上有分歧的负责人也是一副老朋友相见的喜悦,我看出他的笑容并不渗假。倒是那位曾经的女同事突然红了脸,让我狐疑。但是,她后来趁人不备的时候,朝我悄悄翘了一下拇指,让我心中顿时释然。已造了新办公楼。面临着新筑的一条街道,看来,这位负责人与当地政府领导的关系,已相处的十分融洽。这样好的地段,原先只有税务,银行这样的部门才能拿得到手。如今,工商也能跻身其间,其地位,至少在当地政府的头头们心目中,已与我在时不可同日而语。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在我后来去的那个所,所长依旧那么好客,让我蓦然回忆起我偕妻女来所里后,在生活上他对我的种种照顾。一晃几年呵,往事如梦。让人不得不感叹光阴荏苒。

对全区的个私经济作了大致的了解之后,我即向局领导作了汇报。没隔多久,上级有了统一部署,各地区都应当成立“个体劳动者协会”。局里也积极筹备这项工作。我作为职能科室的负责人,参加筹备当然是责无旁贷了。局里先是调来了一位乡镇的党委副书记。这是预备的协会秘书长人选。然后又遴选了两位副秘书长人选,其中的一位,便是我推荐的那位炒货工厂的主人。

从人事的安排情况看,这个协会无疑属于半官方的组织。这也恰恰反映了国家要发展个私经济的意图。协会的成立大会与发展个私经济的业务会议同时开。北片乡镇的家庭丝织业应当统一办理营业执照也提到了议事日程。这对于我所负责的业务科室来说,虽然业务量增大了许多,但这一块的关系理顺了,解决了无证经营的诟病,这毕竟是好事。而且,经过区政府的协调,个体丝织业的经营执照申领,由村、乡镇统一办理。使无证经营的现象扫除工作不留死角。那位调来拟任秘书长的乡镇党委副书记,被安排住在当初买来的四套小户型住房的底层。至此,我才明白,局里考虑组建这样的机构已有些时日了。

所有的工作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显然,那位拟任的协会秘书长对将要担任什么样的工作,仍处于懵懂之中。也难怪,虽然他已年近半百,但在他的经历中,从来未曾有过要发展个私经济这样的事情,在他刚踏入社会时,个私经济就被当作资本主义工商业被改造掉了。接下来社会就进入了“一大二公”的单一模式。在他的观念中,只有集体的意识,对个体的、私营的意识绝对是一丝一毫也没有的。所以,他只能像一个木偶一般地被人扯着线。

代表来自于各个乡镇,由各基层所派员带了来。我故乡的小镇所来的是那位女同事,那位曾专程来我工作的第二个基层所看我的个体工商业者,也作为代表参加了会议。他的到来,让我颇感意外。他很拘谨地看着我,我朝他笑着微微颔首,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几年不见,他的牙齿已脱落了几颗,但身体看来还不错。来参加会议的个体工商业代表,显然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都显得十分地拘谨。

也难怪,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谁曾正眼看过他们?一有什么运动,他们是首先要被清扫的对象,一直处于惶恐不安中,让他们养成的胆小怕事的性格和自卑的心理,他们的目光是飘忽而犹疑不定的。我坐在主席台上观察他们,任我的思绪恣意飞扬。台下坐了这么多人,竟无人能勇敢地直视着我的目光。我的内心,像是在滴血!为他们这几十年来遭遇到的不平等。但是,他们身陷其中,他们认识到了这种不平等对他们是不公正的吗?

保险公司很会凑热闹,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会议,是他们向这一个群体开展保险业务的最佳时机,在会议前保险公司来向我洽谈此事时,我直观地感觉到,这对那些个体工商业者来说,是好事。毕竟那时的个体工商业者最缺少的便是社会保障。如果,能在保险业上能为他们拓展一条社会保障的路子,趁他们还能依靠自己的手艺和勤劳赚取金钱的时候,以较少的支出,解决部分后顾之忧,应该可算作是一个良策。

那时,保险公司推出的一个新的险种是简易人身保险。这个险种的特点是:投保人按规定支付一定数量的投保金,投保人如果在投保期内受到了意外伤害,保险公司支付投保人因意外伤害造成的医疗费用并承担付给投保人一定数额的赔偿金。我觉得这至少可以解决这些个体工商业者因为意外伤害而带来的暂时性生活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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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会议结束了规定的议程后,保险公司的那位业务科长向与会代表介绍了这次保险业务时,参加会议的这些代表脸上竟露出了许多的不耐烦。这让我很是意外。显然,他们的人生经历,让他们养成了处处提防人的习惯。我担心动员大家踊跃投保的话一出,很可能会出现冷场。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场景的话,是很让人难堪的。也与我的初衷完全背离了。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