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凉梦

百年梦魇之青杏 周世馗 5571 字 11个月前

“那也应该让他起床多活动呀!”我说,“总这样躺着,对他的全身肌肉的恢复功能不是更不利吗?”

“他不愿意”!陪护说。

躺着的这一位已经干脆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的问话已让他生厌烦。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去。

门外,那位小青年仍在那儿等着,看我走了出来,便跟着我朝我的病房走去。一边说:“他最讨厌的,便是人家问他犯了什么罪!”

我骇然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看小青年。

“他犯了阴谋颠覆政府罪!”小青年说,“他想办保外就医都不允许呢!”

“这是为什么?”我很是不解。一个摇笔杆子的人居然会犯这样的罪,而且,还不允许保外就医?

“他的案子是安全局办的!”小青年说,“他给英国的一家杂志写了两篇文章,文章在杂志上发表了。他也就犯罪了!”

应该不会如此地简单!他的文章里肯定有颠覆政府的言论。不然,怎么会以这个罪名定他有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之所以三年不成,难道,这支手中的笔还真能打下天下来?他应该好好地写他的小说才是!何必要去论政治的是与非呢!

那天晚上,就寝的时候,远远地听到医生一阵一阵的喊声,让他“不要睡”,“不要睡!”但是,他毕竟还是睡去了!睡去了也好!这个世界太让他灵魂疲惫了。他确实应该去他的极乐世界放松一下他疲惫的灵魂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值班那儿测血糖,他的床铺上的被卷已被搬走。我轻声问值班的囚犯,他去哪儿了?值班的囚犯面无表情地说:

“昨天晚上没有抢救过来了,打包了!”

我知道,他说“打包了”的意思,他的灵魂终于从煎熬中挣脱了出来,可以去安息了!

我终于要开刀了。先是女护士过来,举着一柄一次性的刮胡子刀。护士已戴上了透明的薄膜手套。看来是打算要替我刮体毛了!这如何使得!我可不能让她来碰我的敏感处。给她一碰上,我敏感的神经肯定会不由自主。这岂不是让我太难堪了!我说:

“我自己来吧!”

女护士却很认真,说:“不行!这个刀很锋利,怎么可以给你!”

我说:“上次开刀,便是我自己刮的!”

她说:“按规定是要我们帮助你刮的!”

我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手脚都能动,帮助就不必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自己刮可以,但我必须在边上看着你刮!”

我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跟男人刮胡子一样嘛!”

(……此处略去832字)

骨科的主任带了实习生来,边看我的刀疤,边看手中带来的X光片。我有预感,这次取钢钉的刀,很可能是让这个实习生来做!在他们将要离去的时候,我喊住了那位骨科主任。我跟他说:

“我这个刀可是请了专家来开的!”

不是我对那位实习生不信任。只是这么大的刀,我总得为自己增加一些保险系数!骨科主任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之后,才算是明白了我这句话的意思。他迟疑地看了那位实习生一眼,终于下了决心似地说道:“行!这个刀,那就我自己来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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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也消除了我思想上的许多疑惑。

我换上了宽大的手术服。系上了那根腰带,里面没有了内衣内裤,我总有一种被脱光了衣服的光溜溜的感觉。我躺在了那辆担架车上,身上没有盖被单,我总怕我的春光外泄。我只得挟紧了我的双腿。

担架车被推进了电梯里。电梯里仍站有女囚徒。还好这一个女囚徒比上次碰到的那个女囚徒个子高了许多。倘如是上次的那个女囚徒的话。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从我手术服的下摆那儿瞧进去!身材高的眼前这位女囚徒,总不好意弯下腰来,朝我手术服的下摆那儿,让目光溜进去吧!

手术室里的那一位,仍然是脸上有着明显胎记的女护士。一年多不见了,她依然是原来的那副样子。我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她显然一眼便认出了我!她的嘴角微微地扯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她在笑呢!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一脸的正经。有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神圣。

医生和麻醉师,已经站在手术室中。果然是骨科主任亲自来主刀。这让我放心了不少。麻醉师让我将腰带解开。身子朝右侧卧。女护士正站在我的右侧。我知道这是要给我做腰椎麻醉了。解开了腰带之后的朝右侧过身子。手术服右侧的门襟立即落在了手术台上。我的身子被女护士一览无余。女护士慌忙地瞟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我。我只能无奈地朝她微微一笑。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腰脊上传来一阵刺痛。我知道针已扎入。我的意识依然清醒,但是,我的身体却已渐渐失去了知觉。(……此处略去57字)我无法左右我的身体,我确实成了一只等待被人宰割的羔羊。等待医生将刀切开我的大腿。(……此处略去22字)

医生在我的大腿上用什么硬器划了一下,轻声问我:“痛不痛?”

女护士将头凑了过来,问我:“痛不痛?”

我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疲惫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大腿根部传来了一阵阵被牵动的感觉。我感觉到,似乎是螺钉没有被完全拧下,在硬拔呢!我大声在喊:

“再拧一圈!再拧一圈!”

但是,这大声喊,仅仅是我的感觉。其实,我能发出的声音却很小。小到让女护士将耳朵凑近了我的嘴边。她直起了腰对医生说:

“他在说再拧一圈!”。医生终于再拧了一圈,螺钉被拔了出来。大腿上的那份被牵动的感觉随即消失!我听见女护士在问:

“怎么会是黑色的呢?”但医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我眯缝着眼睛,朝女护士看。(……此处略去113字)

我的背后显然传来了什么动静,让女护士惊觉。她惊慌地抬眼看了一眼。顺手用手术服的下摆,将我的下身遮上。我不明白,女护士,为什么总是不戴口罩?她的口罩明明掩在她的下巴底下。为什么不将它拉起来。掩住自己的嘴鼻?如果,掩住了自己的嘴鼻的话,也许同时也遮住了她面颊上的那一块淡淡的胎记。也许,她惊慌之后的那一阵脸红,我也不太容易看得清。

手术之后是休养。我得再次拄着拐杖走路。我仍然将我的全部精力,放在我的文稿修改上。隔壁病房有一个中年的病囚,总是捧着一本依据人的姓名,预测人的命运的书。我借来翻阅了一下。也请他来我的病房,作了一次闲谈。

他告诉我,他在外面所从事的是替人算命的职业。哦。是算命先生呀!我问他被判了几年?他说是无期。我没有问他是什么罪。是什么罪无关紧要,关键是刑期的长短!无期确实够重的!任何宽慰的话,都显得多余。我让他替我算一命,我报给了他我的生辰时间。他扳着手指,眯缝起眼睛推算了一番。说:

“你命相属木,木常见的是缺水。但你是平地木。看你的脸相应该并不缺水!你遭遇这一次的磨难是正常的!这一次的磨难有利于你生命中的再一次腾飞!而且,你的再一次腾飞没有任何人可以跟你比拟。”哦,借吉言了!他说,“你写的书总要出版吧?我给你取个笔名吧!”

“好吧!好吧!”我笑着连连点头,他的话,完全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如推却之岂不是明显地不恭了?

我借了他手中的书,翻阅了一下。顺便也给女儿的名字按同音稍稍改变了一下。希望女儿今后的命运能够顺利一些。要改女儿的名,只能改成同音字。不然的话跟她的那张硕士文凭上的姓名岂不是对不上号了!我在同音字中挑了一个意思比较满意的,笔画数也符合掘地藏金格。这应该比原来的那个字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