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凉梦

“只有对鹅每天进行填食,让鹅走不动路,鹅才会长出肥肝!”他说。

我不禁想起,在幼年时,父亲总会在初秋的时节,买来几只半粒子大的阉鸡,将它们关在直不起身子的低矮鸡舍里,只有喂食的那个槽前,才透进一丝光线去。到了春节的时候,才会打开鸡舍。让关鸡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也是它们将被宰杀的时候!通过这种方法养大养肥的阉鸡,肉质特别鲜嫩。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办法可以无所不用之极哦!

“填食的食物是很考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得加鱼粉,加鱼肝油!既要给鹅增加蛋白质,更要给它增加脂肪!这样养出的鹅肝才能又肥又嫩;而且,更加大,份量足!”

份量足应该才是他最关心的!我暗暗自忖,他卖给大酒店,必定是论斤卖的,不见得会论个卖!如果论个卖的话,他会去费这么大的劲吗?商人重利,这是他必然的选择。

“其实,酒店收鹅肝,首先要看的是肝的品质!”他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不禁歉意地朝他笑笑。所谓的肥肝,不就是人常患的那种富贵病,脂肪肝嘛!人患有脂肪肝,会带给人其他许多的疾病。通过填食,不断地将鹅用人工的方法将其催肥,却是为了获取它的那一副病肝!人们食病肝以为美味。这真让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我也患有脂肪肝。那还是在乡镇工作时,陪酒和摆脱不了的应酬惹下的祸!酒精性脂肪肝,让我身体的体质越来越差。这样的美味病肝,我敢去品尝吗?!

“宰杀肥鹅,是一项很费劲的活!”他说,“鹅不能被惊吓。鹅一被惊吓,胆汁便会渗透到肝上去!肥肝上呈现出那种浅绿色的胆素,肝的品质就下降了!而且,肥肝的表面,不能有一丝的破损!有划破痕迹的肥肝,酒店根本就不收!”

小主,

人们总以“肝胆相照”形容朋友之间的那一份患难与共。鹅要在不被惊吓的情况下被宰杀,这确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是动物,它必然会有那一份灵性,面对死亡时,它能不感受到这一份死神的突然降临?面对屠刀,它能不惊吓失色?只是宰杀的人无法体会到它的那一份惊吓吧!或者是鹅们还来不及将它们的惊吓显示出来,它们已经命赴黄泉了!

也不知等待动物的另一个世界,是不是跟人类一样,有一个上刀山,下火海的地狱?在阳间的动物已经承受了这一份上刀山下火海的炼狱之苦,应该再不会去忍受这二茬罪了吧!

我的思绪,随着他的讲述“忽”地飘了开去。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人能做到大义凛然,鹅却没有什么“大义”可以让它去凛然。但对人来说,还有“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一说呢!鹅之临死,能不使劲挣扎一番吗?

“宰鹅只是为了取鹅的肥肝,一次宰杀,总不会只有一、两只鹅吧!”我问,“难道你每次只送一、两副鹅肝去大酒店?”

“当然不是!”他说,“我有一辆冷藏车。一次宰杀肯定是成批的,每一副鹅肝都必须得用保鲜薄膜仔细包好,放在冷藏箱里。再将冷藏箱码在冷藏车里。然后按着订购的城市和酒店送。”

“那些鹅肉怎么办呢?”我问,“一只鹅,只取一付肝,鹅的身子和其他的一些内脏呢?”

“一副鹅肝已让我有得赚了!”他说,“其他的东西,已经无所谓了!自己能吃的,吃一些,不能吃的,便送人了!” 好大方的口气!

我笑道:“这样好了!今后,其他的那些东西,包给我来处理好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说:“这鹅的肉,实在是太肥了!煮这些鹅肉,锅子里总会飘着寸把厚的一层油!”

我说:“可以把它制成鹅肉铺呀!用这样肥的鹅肉做成的肉铺,肯定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这倒是没有想到!”他说,“批去肉的鹅架放在菜市场上卖,五块钱一个,大家都争相购买呢!”

“是啊!”我说,“你做的这门生意,还有许多的副产品可以开发呢!比如鹅掌!比如鹅脖!鹅掌本来在中餐系列中就是一道名菜!这么长的鹅脖,在休闲食品市场上,肯定会有广阔的前景!你可以开发出一系列的产品呢!”

他思忖了片刻,说:“你喜欢写作,出去之后,到我那边去吧!我给你搭一间木屋,你就专门在木屋内写作!我那里山明水秀,肯定是最适合你写作的环境。”

“好啊!”我欣然应道,“我倒还真得希望能找一个这样的世外桃园呢!让我能静下心来潜心写作。”

“那我们说定了!你出去之后,就去我那里!”他说,“经营上,你空闲的时候,帮我出出点子!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哦!”他干脆坐来我的床沿上,凑近我,神神秘秘地说,“听我的爷爷说,在我们那边的山里,戴笠活着的时候,藏有一个军火库,军火库里不仅有各式的美式装备,还有大量的金条!到时,我们去寻找这个宝藏!”

我移开身子,扭着头看他:“每个人的手中都有着一个宝藏!你去找人家的宝藏干什么?再说,那边群山连绵,你上哪儿找去!如果能找得到的话,也不会到现在也还没有被人找出来!就算是有幸被你找到了,你也不一定能打得开!他既然藏有宝,他肯定会设计了种种机关,怎么可能能让人轻易进得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能进去,军火肯定也都没用了!”

“军火没有用,黄金是不会烂的!”他有些兴奋,显然,他并没有听懂,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曾去山里找过,确实不太好找!”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寻不到,是因为你没有这个缘分!”我说,“没有缘份的东西,你何必要去强求呢!”

“唉!寻找起来确实很困难哦!”他轻轻地叹息道,“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爷爷亲口告诉我的!还让我不要告诉旁人!”

“可是,你现在已经告诉旁人了!”我笑道,“也许,这只是你爷爷当年的一个幻想呢!幻想的时间长了,他便将幻想中的东西当成是现实了!”

“不!不!这不可能!”他坚持说,“我爷爷怎么可能骗我!”

“你爷爷当年是干什么的?”我问。

“农民啊!”他说,“我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

“农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我说,“如果当年戴笠确实在自己家乡的群山里藏有宝藏,这在军统内部,应该也是一件高度机密的事,怎么可能让一个农民知道!你还是不要去想这件事了吧!抓紧,将你手中的宝藏挖掘出来,才是正道!”

“手中的宝藏?”他似乎仍是一头雾水”,“我手中有宝藏,我还会来坐牢吗!”他仍是心有不甘。

我不想再扯这个话题,身子朝床头柜这边又移了一下,他才知趣地走开了。

小主,

住了院之后,医院似乎对我的血糖偏高很在意。我不知道,血糖偏高对手术是否有影响?反正,我是安下心来要修改我的文稿了。医院拖着不给我开刀,倒是给了我更多的修改时间。我也不去询问什么时候开刀,让我吃降糖药,我就吃降糖药,让我每天早晨空腹测血糖,我就翘着无名指让护士测血糖。

我的心思全用在了修改文稿上了。他们都去电视室看电视了,我始终坐在我的床铺上,俯首在床头柜前。电视的声响阵阵传来,我却充耳不闻。那天,病房外站着一位小青年,他跟我说,那边的病房里住着一位也是写书的!他已写了好几部书了呢!

小青年说出了其中一部书的书名,这部书我还真看过。是描写本省藉在上海上的裁缝的。书写得不错,有较重的政治色彩,这似乎是他的小说的瑕疵。但是,成书的年代,难免会让书留下时代的烙印,这也是难免的。

小青年的话,吊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随他走去那位作者的病房,青年人站在门口只朝病房内点了点,便不肯跨步走进去了。我没有想那么多,举步朝躺在床上的那个病人走去。一个瘦骨嶙峋的身躯裹在薄薄的白色床单下。我站在他的床边,轻声问他,他是因什么原因坐牢的?他不理我,扭头将脸朝向窗。这让我颇感意外。就算他架子再大,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并无恶意的询问呀!床那边的走道上突然站起了一个人来,跟我说:

“你不要跟他讲话,警官关照过的!我是他的陪护!”

他居然有陪护!他的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他得了什么病?”我问。

陪护说:“全身肌肉麻痹!”

“他不能起床吗?”我又问。

“他只能站一站!”陪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