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凄梦

百年梦魇之青杏 周世馗 4982 字 11个月前

是啊,胜之不武。输了,这面子可就丢大了!这一次的抬杠终于因为我的横插一杠而没有能抬得起来。

事后,我说了那位中年人:“你也已这个年龄了!怎么还像是一个小孩子呢?你去跟他抬什么杠呀!你越是把他当回事,他就越来事!你干脆不搭理他。难道他还会赖着你呀!”

“哎呀!你跟他坐在同一侧,看不到他的脸!”他说,“他常常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在做怪样!将脸扭成丑八怪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真得很英俊似的!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也难受呢。”

这我倒真没有注意。我常常低着头,穿着拉链头,想着修改着的文稿,我哪有闲心情去观察旁人的脸色!

“你难受干什么!”我说,“让你感觉难受,故意挑起你的话头,这才是他的目的!你不信坚持几天不跟他说话,看他还会不会跟你抬杠!”

“想想就来气!”他说:“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帮助他!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念我的好!反而认为这是我应该给他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说:“气人又怎么样呢?给都给了,难道你还好意思去跟人要回来!施恩不要图报!中国有一句古话说:‘君有德于人,请君忘之!’啊!‘请君忘之’!”

“我不是说想跟他要回来!”他辩解道,“再说,就算跟他要,他拿什么来还?他只有一屁股两疙瘩!我又能拿他怎么样......”

“好了啦!”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也不是第一次坐牢!劳改队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是跟你借!你也别指望人家会还你!你同意借,就要有送人的打算!”

“这个我知道!”他说,“你看看他,好像是我欠了他多,还了他少似的!还真不如养狗呢!”

我笑道:“你就当是养条狗好了!”

“养条狗,它还会朝我摇尾巴吧!”他忿忿不平地说,“他倒好!常常巴不得要咬我呢!”

“所以,你总是要跟他多嘴干什么!”我说“不把他当回事!他就成不了一回事!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呢!我怎么总听到有人叫你‘丘八佬’呀?”

“我当过兵!”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敢情这‘丘八’两字便是“兵”字的拆写哦。

“你当过兵?你当了几年兵?”我问。

“什么几年!”他说,“没几天就被遣送回来了!”

“遣送回来?为什么!”我问。

“那边太苦了,我逃了被抓住,关了禁闭之后,就被遣送回来了!”

“那怎么还叫你‘丘八佬’?”我问。

“穿过军装了嘛!当了几天兵也是当过兵了嘛!”他说。

那次我说了他之后,他果然不再搭理对面的那一位了。这让整个桌子安静了许多。坐在我边上的那一位,肯定仍然经常在扮怪脸。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那一位总会将目光朝我这边投来,然后,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垂下了他的眼睑。

还算好!这一年的年终“双评”,他虽然曾被扣了分,但还是获得了“记功”的奖励。这应该皆大欢喜的事!也不知是不是他总是这么憋着,给憋出了病来,还是奖励的获得让他“乐极生悲”?他脸颊下的淋巴结突然肿了出来。他变得忧心忡忡。

那天,他将他家的电话号码给了我,说他将去省城的医院开刀,如果回不来了的话,拜托我照顾他的妻子儿子!很有些临终托付的意思。我伸手在他的肿块上轻轻推了推。肿块虽已显得有些大。但能滑动,并没有扎根的意思。我说:

“你担心什么呢?你怕自己进了医院就出不来了是吧?没事的!又不是癌症,你怕什么!”

我内心却在抱怨,我怎么总会碰到这种事呢?自己在住院的时候,也曾碰到这样的托付,回到了监狱,又碰到了这种事!

半个月之后,他开了刀回来,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住院前的萎靡不振,显然不是因为病的原因,而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不过,论“病”倒也确实是病,是心理病而不是生理病!

去住院,却仍有一桩事情弄得他很不开心。警官在整理他的个人物品时,发现了他的一个笔记本,写了许多他那段时间的牢骚话。看来,那些牢骚他没有从嘴上说出来,却发泄在笔记本上了!笔记本的内容,让警官很恼火。显然,有些话是针对警官的。

笔记本被搜走了!笔记本没有还给他,又让他喋喋不休了。他总在我面前显露出他心中的忐忑。他内心的压力很大!生怕笔记本上写的东西,让警官产生报复的心理。我问他:

“笔记本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又不肯说,显然,确实写了一些让他无法说得出口的话。但他又不敢自己去找警官要回笔记本,央我去找中队领导,能否将笔记本要回来?

我找了现任的中队长。我自认还能说得上话,至少中队长还不会让我难堪!谁知,我才开口,中队长就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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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我说:“不知道啊!不过,至少已让你们知道了他的思想脉络,这不是很好吗!”

“我们对他还算是照顾的!他却牢骚满腹!”

我知道,中队对他的照顾,是因为他的姑父曾是这个大队的教导员。于是便说:“笔记本你总不能不还给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笔记本直接交给他的那位亲戚。这样,也有一个说法,他的亲戚也不至于会产生什么想法!”

中队长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我将找中队长谈的情况向委托我的人作了通报。他却埋怨我说:

“你怎么让他们把笔记本交给我姑父呢?这样,我姑父岂不是又要说我了嘛!”

我说:“你到底在笔记本中写了些什么?弄得人家很不开心!除此之外,你觉得你的那个笔记本还要得回来吗?”

他这才无话可说。

但是没多久,他的面颊下又出现了囊肿。这一次的囊肿似乎比上一次的囊肿位置更凶险。更接近动脉血管的位置。正临监狱有一批囚犯要调疆,他已列入被调配名单,也不知是不是他姑父的主意。他来不及开第二刀,就调去了遥远的新疆监狱。

他调走之后,那个被加了刑的人没有了抬杠的对手。着实安定了许多。我本来就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