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凄梦

他不理那人自顾自地拿着饭碗去洗漱间洗了,那个洗饭盘的端着饭盘也去了洗漱间,在洗漱间洗饭盘时仍在骂骂咧咧。怒火中烧的他终于憋不住了,先是将饭碗中的水泼在骂骂咧咧的那一位身上。还是不解恨,终于拔出了拳头。刚打了一拳,便被边上的囚犯拦住了。他虽然被拉住了,嘴巴里的骂声却仍是不断。用本地的土话说,当真是吃相难看得不得了!

中队的警官历来对打架最感冒。怎么容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他是受中队的委托在看管那个被加了刑的囚犯。哪怕他因此每个月得额外支出许多费用。扣分单照下。他被扣了一分。不要看被扣了小小的一分,对囚犯的影响可太大了!首先,当年的“改造”奖励与他是无缘了!再严重一点,当年度的行政奖励给不给他还是一个问题。这就不是一分了!而是几十分的损失了!

每一个囚徒对分数是看得很重的。分数意味着减刑。谁也不会不在乎被扣分。他因打架扣了分。那个被加了刑的囚犯,中队自然不会再委托他管。这让他反倒轻松了许多。他很无奈地对我说:

“被扣分是坏事!但是,坏事倒让我甩脱了一个包袱。所以,也算是一件好事!”

对他是如此,对我却惨了!也不知中队的警官是怎么考虑的。竟将他甩掉的包袱给了我!但是,跟我明确了一点,我只负责对那个加了刑的囚犯在厂区的看管,回到监房便不用我再管。显然,警官也已感觉到了,原来的那种让负责看管的人在经济上资助他,反而会助长他的骄横。不利于他的洗心革面。

但是,警官这样的安排,显然让这一位吃惯了白食的人很不爽。有时候,他似乎在有意跟我作对。在厂里上厕所的时候,他明知我走不快却走得飞快。害得我在他的身后只得急急地跟着。甚至是不吭一声地突然站了起来就走,让我猝不及防。

我因修改文稿仍在继续,神思常常不属,当我感觉他已离开,起身跟去时,他已走去老远。警官终于发现了他的故意。那天喊住了他,告诉他,如果他下一次再不告诉我,自己就立即去上厕所的话。将不再允许他单独上厕所。

囚徒在工厂时的上厕所是有规定的,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一个生产小组,一个生产小组依次排队去。他却全然不顾这些,像是故意要显示自己的特殊。警官也懒得管他,只要有人跟着他,他不闹事,便由着他。但是明白无误地明确告诉他,必须先跟我讲一声,显然对他还是有制约的。他果然收敛了许多。

所以,在我看来,这个人的那些自以为是,很大程度上还是警官纵容出来的!倘如,将他与别的囚徒一样的管理,未必会养成他的那一份骄横。怕他闹事,他就越加会做出一会要闹事的架式。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但是,警官毕竟是抱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的多。才会渐渐形成这样的局面。一直到局面演化到难以控制时,再出手处理,其实是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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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问他,为什么总听见有人喊他“阿傻?”

他甚是不悦。说:“什么阿傻!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他们是叫我‘阿杀!’我是香港第一杀手!”

口气甚是自得。是这样啊!怪不得我一直奇怪呢?怎么别人喊他“阿傻”,他反倒很自得的样子?原来是“阿杀”!是在恭维他哦!他朝我瞥了一眼:“哼!老某也真是!”语气很是不屑,似乎在怪我将他看扁了。我故作吃惊地说:

“哦!是杀手啊!你是在香港杀了人吗?”他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却不回答我的问话。我又问,“你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他迟疑地说:“是被遣送回来的!”

我又问:“在香港哪座监狱坐的牢?”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赤柱监狱!”

哦,赤柱监狱据说倒确实是关重刑犯的。我又问:

“在那儿呆了几年呢?”

“几个月”他的声音越发低了。我更加奇怪了:

“杀了人才被关几个月啊?香港的杀人犯判得这么轻?”

他不再吱声。我有些怀疑。香港的法律,对杀人的罪似乎不会才判几个月这么轻?但又觉得不太好很直接地问他。便迂回着问道:

“你是怎么去的香港?”

他似乎来了些精神:“躲在渔船里过去的”。

“从某某坐船过去的呀?”

某某是小城东邻那个县的临海小镇,那里才有海上的渔船。他顺口应道:

“是啊!”

我当即拆穿了他的谎话:“你胡说些什么呀!从某某坐船过去!你骗谁呀!你去某某镇上问问,那里哪个打渔的人,出海能将船摇到香港去!你以为我不熟悉某某镇啊!真是的!”

他只得自己找台阶下:“骗你的呢!我是到了广州,再去了深圳,才躲在了那边的渔船里,去的香港!”

“那怎么会被遣送回来的呢?”我问。

“抢劫被抓了!”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没抢到吧?”我笑道。

他的脸更黑了。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尴尬地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我说,“我跟你父母的年龄差不多,讹我?你还嫩了些!”

“你又说大话了!”他仍有些不服气。“香港你又没有去过,你怎么知道香港的法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过香港”我笑道,“我不仅去过香港,我还去过美国、加拿大等其他国家。再说,没去过香港,我就不知道香港的大致情况呀!你今年几岁?三十岁差不多吧?我去香港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呢!”我做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高的手势。他这才无话可说。

我的前任说他,他可就不服气了。大概是因为不再负责看管他了,对他的经济资助也是自然终止。这令他内心很不舒服,总是借着由头找对方的茬。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的穿拉链头,本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偏偏两人心中都有气,一方是因为,帮了对方这么长的时间,经济上支出不少,到头来吃力不讨好;另一方却因为,原先对方一直有求必应的,他已用不着再向家里开口。现在倒好,突然没有了一切资助,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因为他的被加刑,家里人又不太搭理他。就是打个电话回家,家里人也从来不会主动问他,钱够不够花?他又不愿意总是腆着脸问家里要钱。

所以,只要一开口,两人便是针尖对麦芒,谁看谁都觉得不顺眼。一个说东,另一个偏说西。一个说对,另一个必定说错。抬杆便成了他们两人的家常便饭。

虽然,围在桌子旁串拉链头的有五个人。我自然不会介入他们的抬杠,另外的那两位却无疑都抱着有看好戏的心态。在监狱服刑,本来生活就乏味的要命,看两人常常像公鸡一般地争得面红耳赤,实在也算是生活中撒了一些胡椒粉。

话自然是越说喉咙越响;喉咙越响,情绪自然越来越激动。中年的那一位,毕竟心中有所顾虑;被加了刑的那一位,却是毫无顾忌,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式,常常弄得对方只得自己找着台阶下。日子便在这种火药味十足,却总能自动熄火的情形下悄然而过。

那天,被加了刑的这位,突然心血来潮。吹起自己的手劲好生了得。边说,还边伸着胳膊在比试。他刚开始吹的时候,坐在对面的那位,已是满脸的不屑。眼看两人的抬杠又将硝烟漫起。我知道,这个杠一抬的话,还真得要动拳头了。我打断了他的吹嘘,说:

“来,让我试试,我一试,就知道你的手劲究竟好不好!”

我将右手支在桌子上,示意他跟我比试一下。我自忖,在年轻时,我的手劲并不差。在下乡当知青时,我还常常练吊环来着,虽然,现在年纪大了,腿又受了伤,相信手劲并不会减弱多少。我估计,如果真要扳手劲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扳得过我!他显然很聪明,说:

“我怎么跟你扳手劲!你的年龄跟我父亲差不多。赢了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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