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切成为历史的时候,回过头去看一切都是如此地荒谬!这是财富聚散中的必然吗?那么,这一次的改造,是不是又是一次财富聚合的开始?当财富聚合到了一定度的时候,下一轮的改造又开始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就是如此循环往复的吗?
我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编撰了我的写作提纲。我设想以梅花洲梅花潭边五户人家的三代人在这四、五十年中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展现这个年代的社会变迁,以及社会变迁中带给人的思想冲突和人格的扭曲,人的丑陋本性的流露。揭示人的社会存在的价值和生存的意义,探讨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原动力究竟是什么?人的欲望存在的现实意义。人的欲望被扼杀后,带来的人性的扭曲。人性的扭曲最终带来的是社会的扭曲。社会的扭曲又带给了人性的更进一步的扭曲,如此循环,社会的荒诞便有了存在的基础。
初期的写作提纲,分为一百二十章。我预期可写成像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这样的宏篇巨制。初期的写作提纲完成后,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探讨。发现分成四部写,会在年代的分档上出现杂乱。在这个大背景下的中国四、五十年间,其实断代是十分明显的。从建国前后到三年困难时期,可分为一个自然年代;“文革”十年,可以作为第二个叙述年代;改革开放到企业转制,可作为第三个自然年代。如果以这样的自然分法的话,似乎写三部曲,更恰当一些。
我反复揣摩我的写作提纲,终于下决心将一百二十章合并成八十一章。八十一章隐喻着九九归一。也就是说,我用八十一章写尽这四、五十年的社会变迁。合并之后的每一章篇幅似乎厚重了许多。这对我所叙述地故事的展开是有利的。我估计,只有如此的厚实,故事情节的铺垫才能扎扎实实。故事中虚构的人物才能血肉丰满。才能是一个有灵有肉的人。才能赋予故事中的人物以灵魂。
但是,整个故事涉及了一百多人。我如何才能使这一百多人活灵活现呢?又如何才能让这一百多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呢?使读者一眼便能看出这是谁说的话,只有谁才会这样做!每个人的言行都符合各自的性格特征呢?这对于我实在是一个不小的难题。这个难题压在我的心头,常常让我面对着那一本硬抄本犯傻。提纲几乎写满了一个硬抄本。但是,要成为我心目中可读的东西,必须以十倍的量扩充之。十五、六万字的提纲,总得写成一百五六十万字的作品,才像模像样哦!我能完成这样的恢宏巨制吗?在监狱这样的环境中,我有精力和时间去潜心写作吗?
要动笔写的前提是书中的这一百多号人,在我的心中先活起来。他(她)们在我的心中呼之欲出了。他(她)们才会我的笔端汩汩地流淌出来!我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反复思考和揣摩。巴望他(她)们能早日活起来,让我能闻得到他(她)们的体味,能辨得出他(她)们的声音,甚至能从他(她)们的脚步声中,听出谁正在朝我走来。让我能从他(她)们的一个眼眸中,看出他(她)们内心在想些什么;能从他(她)们的一个下意识动作中,察觉他(她)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我必须生活在他(她)们的那个年代。我必须成为他(她)们之中的一员,能够知道他(她)的心为谁而激越而跳动;与他(她)们同生活,共呼吸,为他(她)欢笑;为他(她)哭泣;为他(她)自卑;为他(她)忧伤;为他(她)妒嫉!这真是让我神思疲惫的事。
我不断地变换着角色。无疑是在自己折磨自己。我几乎成了自虐狂了。好在监狱的生活枯燥而乏味。我如此地作践自己,反倒成了在找寻生活中的乐趣。日子在我的自我作践中慢慢地流淌着。心目中的人物也在我的不断呵护中慢慢地鲜活了起来。他(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渐渐如同我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这真是一个好兆头!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妻子每月去一趟省高院。但申诉事依然杳无音信。申诉的材料很可能以吨来计算了。也不知这些申诉材料他们收下后作什么用了!申诉权是给你的!但申诉之后你是否经受得了等待的折磨,则全看你自己的意志力了!这种对申诉的毫不理会,无疑就是对申诉权的剥夺。
省高院倒是来了一次,来了一个女法官。简单地问了几句与案情无关的话之后,便算是对申诉的重视了。让我燃起了希望,又在希望中慢慢绝望。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的吗?在我看来,除此之外,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了!好在我心中还有所念所想,让我在绝望中,觅得一线生机。
上一年的股份评估拍卖最终归于流产。流产的原因我一直不甚了了。我也不关心此事。只要没有被拍卖成就可以了。无论是我对评估的异议,还是因为我的异议,而导致了拍卖在程序上不合法。这一切都已远离我而去。但是,我提出的对公司清盘的民事诉讼,交了十多万元的诉讼费用后,也杳无音信了,让我迷惑不解。既然拍卖没有如期实施,那么对公司的民事诉讼就应该跟上。两头都没有着落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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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妻子寄那张放在沙发茶几上的照片来,妻子却寄来了她和女儿的合影。合影是在邻县的那个旅游景点的宾馆内,我给她们母女拍的。窗前留下的合影中,女儿毕竟大了,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但身子已高了她母亲一截。母女笑得很灿烂,谁能料到,在我细细端详这帧照片时,我已身处狱中呢?
沙发茶几上的那张照片,是我给妻子拍的照片中,自我感觉,是拍得最好的那一张。妻子脸上的所有优点都被我抓拍到了,所有缺点,又都被我掩去了。妻子的一笑一颦什么时候最漂亮,只有我最清楚。这样的照片,也只有我才能拍得出来。
我的那位原部下也如我愿将她的一张照片送了进来。她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居然当我妻子的面,将照片从接见处的那间警官办公室的窗户递给了我。这是一帧她在办公室里拍的照片,已被塑封,她确实想得周到。在监狱里要能保存好照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照片塑封了。经塑封了的照片,与空气隔绝,不会受潮,也不会褪色,尤其是彩照,更是如此。
另外的那一位女人也寄来了照片。这张照片是我与她和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一起省城时拍的。在那个着名的湖边。背景是一座小山。山顶有一座耸立的小塔。她站在湖边,春风迷人的模样,我拍这张照片时聚焦很明确。突出她傲人的胸部。斜斜的背影后,是一柱擎天的宝塔。我为她拍这一张照片,取这样的背景,用意是很明确的。是希望她好好地保存这张照片,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起为她拍这张照片的我。可是她竟傻乎乎地将照片寄给我!一点儿也不善解我意。
我写了封信给她,又将照片寄还给了她,让她自己好好保存着。我在信中要求她寄一张她少女时期的照片给我。也不知是她确实没有那个时期的照片,还是她觉得少女时期的模样,实在难以示人,或者她又会错了我的意思,竟跟我说,她没有那个时期的照片,让我丁香空结雨中愁的牵挂,跌落成了一地的无奈。她的信倒确是感人。但是,她总是会错了我的意,却让我遗憾。
那位办公室主任自从送来了那本《基督山伯爵》之后,便失去了音信。这是一个心很大的女人。她应该又在谋划她的计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