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个窗户后面朝外窥视。窗户上悬挂着窗百叶,我确信,外面的人并不能看到窗户后的我。这是一个朝北的窗户。为了防止外面看到我,我还特意熄了灯。窗外不远处是一个山坡,有很茂密的草。草中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亮闪闪的星星。我似乎知道,那只是萤火虫。但这满坡的亮闪闪仍让我很惊奇。我正愣愣地看着,却发现这并不是星星,也不是萤火虫。而是一只一只眼睛。奇怪的是,这么多的眼睛怎么都是单只的,而不是成双成对的,那一闪一闪的亮光,只是眼睛在一张一闭而已。这些眼睛似乎都已经看到了我,眼中露出揶揄的目光,让我震骇。有几只眼睛飞来飞去,伴随着飞来飞去的,是一团一团很大的黑影。我正在迷惑地看着,却不料窗户底下突然冒出了一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夏天的夜晚,去故乡小镇附近的蔬菜大队捉萤火虫,是童年时的我,常玩的把戏。用一块大大的纱布,做成一只网兜。网兜套在一个用铁丝做成的圈上。这是捉萤火虫最好的工具了!看见萤火虫在空中一闪一闪地划过,只需估摸着萤火虫前行的方向,举起网兜一罩,萤火虫必定会收入囊中;在草丛中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也只要用网兜罩在一闪一闪的亮点上,萤火虫必定难以脱身。
懒得做网兜,干脆用手中的蒲扇去扑萤火虫,也能捉到萤火虫,但效果总归不如用网兜好!蒲扇去扑的时候,会扇起一阵风,萤火虫常常会乘风逸去。尽管一闪一闪的亮光始终暴露着萤火虫逸去的痕迹。而且,用蒲扇拍倒在地的萤火虫,虽然仍一闪一闪的亮着光,但显然已伤得不轻。没有多长的时间,便不会再闪光了。总会让我很遗憾。
将捉来的萤火虫,放在蚊帐里,任它们在蚊帐里飞来飞去,移动着的一闪一闪,是很令我开心的。但被关在蚊帐中的萤火虫,似乎并不太愿意飞,总喜欢停歇在帐帘上,或者是蚊帐的顶上。大概是它们也很看得清情势,再飞也是枉然。飞来飞去只是这一方天地,倒不如歇在那儿,省一些力气。其实,我能享受这快乐的,也仅仅只是片刻。就如同这人世间的所有快乐一样,都是短暂的。我头一沾上枕,便会进入梦乡,只是这一闪一闪的亮光伴随着我进入梦乡,让我感觉惬意而已。
奇怪的是,蚊帐中有萤火虫停息着的夜晚,在我的梦中,绝对再不会出现萤火虫,这么多年过去了,萤火虫还是头一次进入我的梦中。也不知是不是我整日的胡思乱想触动了我脑海中的哪一根神经,让沉淀在脑海角落中的记忆,沉渣泛起?记忆中,被关进蚊帐中的萤火虫,在我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很少有继续活着的。在竹蓆的边角上,总会留下它们的尸体。这是一种很小的虫子,身体呈浅浅的绿色,屁股上有浅浅的白色条纹,一圈一圈的。死了的萤火虫,当然不会再一亮一亮地闪光,身子已是干瘪,大概它们已燃尽了全身的精力了吧?
一定是这些天的胡思乱想中,反复出现的那道岭的缘故。窗户外的山坡便是那道岭的岭坡,众多的坟茔,已化作一只只眼睛了!在沿着那条石阶蜿蜒向上时,我确实有一种被草丛中的无数眼睛在窥视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曾令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看来,那一份的惊悸还是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中了!但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怎么会和记忆深处的萤火虫嫁接在了一起?或者以萤火虫的形式,呈现在我的梦境中,这确实令我很是不解。
我决定为我的写作计划撰写提纲。设想中的梅花洲已经有了。它以与过往完全不同的形态,呈现在我的记忆中。面临那条长长的河,秋冬的时节,水面上水汽氤氲;两岸的芦苇,顶着那一蓬蓬芦花,在秋风中飒飒;在寒风中萧瑟。春夏的时节,落日的余辉洒在水面上,泛起了一片金鳞一般的灿烂。落日镕金。街道呈“井”字型布局:小镇上的那条小河,是小镇面临的那条长长的河的支流。水从小河的西侧涌入小镇,在小镇兜了一圈之后,又从小河的东侧涌出小镇。重新汇入那条长河后,随长河东流而去。在小河的入口处,进与出形成了两股反向涌流的水流。
镇中小河的两侧,临河的,是水榭式商铺。商铺临河的这一侧,是齐胸的窗户,窗户的底下,是用石柱和石条搭起的挑梁。商铺的一半,便架在这挑梁上。商铺间或有石埠。石埠与石埠之间,能隔着商铺,在商铺的水榭式底下喊话。水榭式商铺的对面各有另一排相对朝向的商铺。水榭式商铺与对面的那一排商铺之间,便是“井”字型街道的那两条直直的街道。构成“井”字型街道的那两条横向街道,呈东西走向。
南面的那条街道两侧,散布着饭店,点心店,杂货铺,中药店一类的商铺。与“井”字型街道相交汇的那个西南角上,是小镇唯一的那家饭店。饭店东侧过街道,便是小镇的那条小河。小河上架着的那座石桥,呈东西走向,但东侧的那个桥堍,形成了朝东,朝西,朝北三个分叉的桥堍,朝前的那个桥堍上有那眼井,已被乱石填死;南堍下的东侧,是一座老宅院,后成了小镇文化站的用房。街道石桥堍下连接着朝南那座更小的石桥的桥堍。朝北的那个桥堍上也有一眼井,没有被填。井水清洌,成了桥堍下朝东向的那家水榭式茶馆的取水水源。用井水泡出的茶,不管是红茶,绿茶,还是花茶,茶色一律十分清澈。而且,还透着一份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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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那条街道的东端北侧是桃林和柏家老宅。南侧是那条小河。柏家的宅院后面是那个梅花潭。梅花潭的东侧,前是牛家的双连座宅院;后是乔家的宅院。中间有桃林相隔。梅花潭的西侧,前是冯家,后是王家。王家和乔家的院后,是那条也是东西走向的后街的东端。东端的底端北侧,便是那座石佛寺了。
石佛寺座落在岭东侧的那个凹兜里。梅花洲的这道岭,仍与小镇前的那条长河几乎并行。只是岭的折弯处在东端,而不是在西端。而且,形成的那个折弯成半喇叭形。岭端怪石嶙峋而突兀,形如仰天的龙头。龙头并没有要与长河亲近的意思。寺院背靠山岭。面南一片宽阔的场地。场地的西南侧,是那棵雌性的千年银杏树。
银杏树分公母,我将母树安排在寺院的前首,符合梅花洲的实际。据说,银杏又名公孙。孙子一辈栽下的银杏树,要待孙子变成了爷爷之后,才能吃到银杏果。这是一种耐心的等待;这种耐心的等待,是不折不挠的。至于母树为什么会在寺院的跟前,这大概是栽树的古人,心存顺天理的缘故。是期望能阴阳的调和吧!
南面那条街道的西端,街南是医院和码头。梅花洲是千年古镇,运转主要靠水路。路北是小镇供销社的那个院子,这个小院子,应该是风云际会的地方。院子的西侧,应该是连接小镇工厂区的那条小路。
北边的那条街道,西端应与连接小镇工厂区的那条南北向小路相连。街道的南侧是商铺和小镇的机关大院。街道的北侧是中学和小学。两所学校的校门都朝南。与机关大院隔路相望。北边的那条街道横穿那两条隔河相对的南北向街道。交汇点也是连接点的也是一座石桥。石桥的东侧南桥堍也与一座小石桥相连。只是桥堍上并没有井眼。小石桥底下是一条小河,小河朝东在临近王家宅院时又折而朝南,在王家与冯家之间的桃林中端,有一个漂亮的石帮岸和石埠。河东侧是冯家和王家西侧的那一条小路。
小镇中间的那条小河的西侧的水榭式街道一直朝北延伸,几乎到了岭下。岭下朝西有一条蜿蜒而上的斜斜的石阶,石阶尽端是那座梅花庵。梅花庵的规模比石佛寺小了许多。庵门的内右侧,栽有一棵木本牡丹树。庵的一进之后,是一个院子,院子的南面是庵堂,供奉着观世音菩萨的塑像。其他的三侧北是厢房,东西两侧是廊棚。
院子的中间靠南侧栽着那棵雄银杏树,根须虬结耸立在院子的一侧。虬结的根部,极像一只老人的手撑在地上。银杏树冠盖如伞,几乎将整座尼姑庵笼罩在自己的树荫下。镇西的银杏树与镇东石佛寺跟前的银杏树遥遥相对,尼姑庵也与和尚寺遥遥相对。
西侧的那条水榭式街道的南端,也就是饭店的南端是派出所。再南端,散落着一些民居和供销社的公房。大部分是木结构的房子。四周是砖砌的墙,墙中嵌有木柱。墙上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了黑色的砖。
寺院正对面的路南,也是大大片的平房,破旧而剥落。与梅花潭边的那五户人家的成梅花五瓣布局的宅院相比,更显得委琐而败落。那座斜斜地筑在梅花潭南侧的九曲桥,尽管在水波之上,仍显着昔日的风姿。但陈旧的形象,仍让人感觉到它的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