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岭下凹兜里的那一团阴影,岭西侧折而朝河的那一道岭尾,不,应该称是岭头吧!完全挡住了西下的夕阳,使这一片原先的厂区,过早地进入了夜晚,给了我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地方只适合建造阴宅。哪里适合开发别墅群哦!我不愿意将我的直觉直接了当地说出口。做房地产生意的,虽不见得必须是堪舆学家,但至多至少,在风水学上也应该懂一些皮毛吧!许多时候,仅凭那一份直觉,便能感觉得到,这个地方应该不应该投资,值不值得投资。有时候,直觉往往比理性的思考更正确。
晚上,当地的招待依旧。很平常的菜肴。席间,我只问了一句,岭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墓啊?当地的那个负责人告诉我说,也只有这一块,有这么多的墓。再往东去就很少了!只要开发商资金进来,迁坟的事,当地政府会帮助解决。看来,与我所料想的差不多,这么多墓集中在这一带,确实是将这里当成了“吉穴”了!这里肯定有对这道岭的极美丽的传说。这个传说,肯定与龙有关!
在中国的民间,龙一直是至高无上的图腾。我不知道这种龙的文化起源于何时?似乎在清王朝时期才得以无限制的放大。在明代之前的华夏文化中,对龙的崇拜,似乎并没有如此地如痴如醉哦!
信马由缰的思考让我在废料上写下了“长河落日”四个字,“长河落日”这四个字,又让一连串的回忆接踵而至。我想起了故乡梅花洲的“双龙抢珠”的传说。按父亲的说法,梅花洲朝北的那条高高的路基,便是龙背了。父亲的佐证是,路基曾铺有清一色有青石板!这便是那条青龙的象征。而且,当镇上那座桥堍上的那眼井被用石块填上时,青石板上泛起了殷红的血迹。青龙的眼睛被填瞎了,青龙的背脊上肯定会流血了!谁愿意去怀疑这个传说的真实性?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而且,这个传说,又是与“龙”有关的!
如果,要想达成冥冥中的,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首选之地,应该是我这个有着美丽的传说的故乡了。故乡对于我来说,是太熟悉了。不仅是因为隔河相望的那两棵千年古银杏,那里的一草一木,在秋风中摇曳的芦苇;那个三步两桥;那整齐的石帮岸;那桥堍上被填满了石块的井,还有遍地的瓦砾;有着石窟门的古老的楼房。和那弄堂中,这一份阴森森的感觉。哪一处,没有留下我童年时、少年时的足迹?
我曾站在石帮岸上垂钓,看漂浮在河水中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沉;我曾坐在石埠上,与水底的鱼较劲。它衔着饵钩,拼命地往石埠底下、石帮岸底下躲;我却拼命地往外扯着钓杆。钓杆已被弯成了满月。那一份兴奋伴随的紧张。紧张缀连着忐忑的心情,常常在我的记忆中泛起。
但是,故乡的河,并没有我后来看到的那条河有气派,故乡的美丽传说中的那条青龙,也远没有我后来看到的那道岭更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故乡毕竟已经破败了!尽管仅存的那几幢宅院仍显示了昔日的辉煌;尽管千年的古银杏仍在那儿无怨无悔地守望着;尽管古老的石桥、石埠、石帮岸依然散发着昔日的风采;尽管满地的瓦砾仍在那儿低吟浅唱。这一切,能承载得了我要叙述的那个年代的辉煌吗?
我能将那条有气派的长河引了来;我能将那道更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的长岭移过来;我也能使故乡小镇仍至江南所有的水乡小镇融合在梅花洲。我能让传说中的梅花洲仍像昔日一般的水光潋滟;我能让长河边栽着秋风中摇曳的修长芦苇。我当然也能让夕阳西下时的长河上闪现着碎金一般的光芒!我要重新规划我想象中的梅花洲。我要让已经破败了的梅花洲重现昔日的辉煌!不仅仅是重现,我要让它在世人面前,呈现出一个崭新的形象!
临下海之前的前一年,我曾带队去梅花洲考察。那时,是为了盘点所辖区域内的旅游资源。盘点是为了整合。在梅花洲西侧的那个我曾经下乡插队做知青的村。因为家家户户都是桃梨环绕,桃花盛开的时节,已经被我开发成春天出城踏青和欣赏桃花的艳红和梨花的凄白的旅游胜地。每年的清明前后,小城的人,会竞相出城而来放飞自己的心情。
去梅花洲考察,我是想把梅花洲也作为一个景点开发出来,让梅花洲的传说,能够远播,能够带来更多的游客。旅游景点是要靠炒作的,是要靠游客的口耳相传的。遗憾的是,在我特意邀请所在地乡镇召开的座谈会上,听不到这个传说,倒是我自己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颇有些像是王婆卖瓜的味道。王婆卖瓜就王婆卖瓜!宣传和推荐旅游景点还真要有一些王婆卖瓜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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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我一起去考察,听了我的贩卖后,笑我还真像是那个卖瓜的王婆,她笑着说:
“可惜,局长是个男的,不然的话,现实版的王婆活灵活现了!”
我调侃她:“你怎么知道局长是个男的呢?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我知道,我的话很有一些挑逗的味道。但,话已出口,我又无法再收回去,只能尴尬地朝她笑笑。在梅花洲的三步两爿桥上,在已经干枯了的梅花洲潭边,面对遍地的瓦砾和春风中摇曳的墨绿色的芦苇丛和芦苇丛旁三两枝的桃花。我吟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笑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她无不醋味地说道 :“瓦砾堆里觅芳踪,桃花依旧笑东风!王婆忽变寻花郎,人面已成旧日梦!”
还真有一些歪才哦!不愧是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我说:
“寻什么花哟!刚才看到的那一份云蒸霞蔚,花团锦簇,哪里还用得着我去寻哦!”才从我乡下当知青的那个地方过来,那儿可是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装糊涂!”她噘了噘涂着口红的嘴。
不过,去梅花洲也算不虚此行,我们碰到了正在筹划重建石佛寺的人。他原是所在地乡镇的干部,正宗的梅花洲人,退休之后,起了重建石佛寺的念头。也算是时代造就了他的善举。重建石佛寺,大有一呼百喏之势。他又原在机关工作,方方面面熟悉,搞个重建的审批,也不是什么难事!眼看着事情要成了!这自然是好事啊!景点里有寺院,有香火。不是更有利于景点的发展了嘛!
没几年,听说寺院建成了。但是,寺院建成之后,我却没有再去过。一是原来合并了的区,后来又分设了;那一块地盘被划到了另外的区,已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了。我自然不便再去指手划脚;二是后来我下海了。主要精力已集中在了商场上,无暇再顾及政府的事。整天在商场上奔波,弄得连去故乡转一转的时间也没有。
厂房里的音响,传来了一阵音乐声,这是那首我熟悉的曲调。《快乐老家》是我曾听她唱过的唯一的一首歌。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不肯唱歌?是因为她的喉咙吗?她的喉咙确实有些沙哑。早些时候,还常常咳嗽。很像是小孩的百日咳。但,她已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会染上小孩的百日咳?她跟我说,吃什么药也不管用!那份撕心裂肺的咳嗽,常常令我十分难受!她说,晚上咳嗽起来更厉害!也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了!我给她抓了几味中药,却独缺最主要的那一味,只得写信给别省的中药厂求救。中药厂倒是很负责,专门给我寄了一包来。配伍齐了,我给她抓分成许多小包,像中药房的药剂师那样。想不到我还有药剂师的天分。我让她每天泡一泡,当茶喝。没想到还真有疗效。她久咳不癒的毛病,居然给我治好了!
我知道,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