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不太可能。”律师说,“公安有什么权利限制他们来跟你对质?我们会关注这件事的!”
律师的口气有些大。我真不知道小城的公检法会不会尿他这一壶。
“我妻子被他们指控什么罪?”我问。
我知道,我妻子的辩护律师也请的是他们律所的律师。
“窝藏罪!”律师说。
“什么!”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哪儿跟哪儿呢!我的罪是如此的牵强附会,妻子的罪更是无中生有了!这些侦查、起诉、审判一条龙操作的办案人员,真不是吃饭长大的!不,也不能说他们不是吃饭长大的,也许在这一条龙的运作过程中,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呢!不然为什么非要定我和我的妻子有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律师来了之后是主审法官来。我倒是真不知道,在开庭之前还有这么一个环节要走。我被带到那个医务室外的小会议室里,等待法官到来。我还没有走到小会议室门前,便看到妻子从会议室里出来,出门就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一年多没有见妻子的面了,在一瞬间我愣住了。但我又不便喊她,只得看着她慢步离去。
妻子的腰板挺得笔直,让我心中很是宽慰。我知道妻子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她果然没有被苦难压垮!我急急地赶去小会议室的窗前,从窗口望出去,看见妻子正在那个拐弯处与人说话。侧面看妻子,我仍能看到妻子脸上那一抹我熟悉的红润。苍天保佑,但愿妻子能早一天走出这一份磨难!
法官终于来了,我的主审法官居然是个女的!法院虽然是我原先所在区的那个法院,但女法官却不是我所认识的。我虽然觉得我还是原来的我,但在法官的眼中,我却已不是原来的我了。数年前,我在纪委时,一个电话,法院院长不得不立即赶到我的办公室来。但时过境迁,今非昔比,女法官似乎故意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我一等的架势,给我安排的凳子也明显矮了一截。我隔桌坐在女法官的对面。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环节该怎么走,只得静静等待她的发问。
如果律师没有在她之前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检察院以什么罪公诉我。律师已告诉了我一切,我多少在心理上有了一些准备。当女法官问我这些事情时,我只得详详细细地将跟律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似乎也不愿意将我说的话详细记录下来,这多少让我感觉有些扫兴!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自然不会厌烦我的诉说,哪怕她听得再不耐烦,我也得一一道来。
主审法官来见我,纯粹是走一下程序。听我讲得差不多了,她朝我递过来一页纸,上面已经事先打印好的问和答。问是他们设计好了的问题,答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这多少也让她有些扫兴。她让我在这页纸上签名,我说: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个字也没有记下来?”
她说:“我今天来,又不是做笔录的!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
我说:“你是主审法官,我不将事实告诉你,我去跟谁说?”
她说:“我不想听你的事实,我只看检察院的公诉书!”
我笑着说:“作为法官,检察院的公诉书当然要看,但是被指控人的陈述难道不应该听吗?”
“我不是一直在听吗?”她说。
“可是你并没有记下来呀!”我说,“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话也不记,我不是说了也白说吗!”
“你笑什么?”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是在想,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事实。这样的事实,你们还要开庭审判我吗?”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们可能不开庭判你有罪吗?”她说。
“如果铸成了冤案,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我依旧笑着问。
“如果你确实有冤,这个冤也不是我造成的!”她说。
“但是,你是主审法官呀,难道你能说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吗?”我还是笑着问。
“这些用不着你关心!”她说,将桌面上的那页纸一推,“你只要将你的名字签上就可以了!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拿起那页纸仔细地看了一遍,说:“我还得在上面写上一行字呢!”
“你只要签名就可以了,其他还写什么字呢!”她的口气已经有了许多不耐烦。
我却继续坚持:“如果不写上这一行字,我拒绝签字!”
她的口气有了一些放软:“你想写些什么?”
“我只是将刚才跟你说的话,用一行文字表达出来!”说了这么多,她居然一个字也没记,我还真心有不甘呢!
“那行,你写吧!”她说,“我还得见其他被告呢!”
我尽快缩短文字,将我所要表达的意思浓缩在一小段文字中。也许,当她看我在写的时候那份斟词酌句的神情,她的心中还在暗暗发笑呢!写这些有什么用呢?审判的时候谁会去在意这一两行文字!但我却不这样认为。既然有冤,我自然得抓住任何一次伸冤的机会!
开庭了,我被带去法院。法院来带我的车子直接停在了法院的底层车库外,小弟在车库外候着我,我只能朝他惊鸿一瞥,却不能说上话。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并不能开口说话,何必自讨没趣呢!区法院新建的办公大楼,我是第一次来。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是我始料不及的。从底层车库走楼梯上法庭,好像还拐了好几个弯。
我不知道法庭是在几楼,我原来的那位副局长、现任的法院纪检组长在二楼的拐角处候着我,在我面前引路,带我到法庭的门前,才转身离去。初见他的面,我还真有一些百感交集。但是不能说话,我只能递给他一个聊表谢意的眼神。是啊,在这样的情形下,抢先出现在我的面前的,至少表达了一份对我的关心,我能不表达谢意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法庭里坐满了旁听者。我目不暇顾,按指引走进了那个被告席。那个主审法官居中坐在审判席上,一边是法官,另一边是人民陪审员。审判席的左侧是公诉人席,坐着两位公诉人。审判席的右侧是律师席,坐着我的那两位律师,年长的律师见我在被告席上站定,只朝我瞟了一眼;年轻的律师朝我微微颌了一下首,我也朝他微微点头致意。主审法官宣布开庭,一边的法警给我递来了一杯水。我扭头一看,那位负责民事的副院长正坐在我的身后第一排椅子上,朝我颌首致意。显然,这一杯水是他示意法警给我送来的。我朝他点点头,举手行了一个礼。
我知道,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十分可笑,满脸的胡子,怪模怪样的行礼。我只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些,我知道接下来很可能大部分需要我自辩,太紧张了很可能会词不达意。主审法官宣布了法庭纪律,又高声询问那些对质的建筑承包商到齐了没有,大厅里无人应答。我扭转身子朝旁听席上看,很多熟悉的面孔。我无法一一表达我的谢意,只能奉上一个宽泛的笑容。
我要求当庭对质的指控我的那些人,居然一个也没有现身,这让我的心为之一沉。看来,办案机关还真的要将我置于死地了!法庭并没有因为要求对质的人没有到庭而延期审理。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我仔细地倾听着,唯恐失落了一个关键词汇。冗长的起诉书终于宣读完了,主审法官问我有什么要说的,我直着喉咙说:
“当然要说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主审法官打断了我的话:“你用不着说得这么响的,你现在是站在被告席上,并不是坐在台上作报告!你以为你还是坐在台上作报告呀?”
我说:“我只是想讲清事实!”
我将两个代建工程的情况简单地重复了一遍,又着重述了返利的操作。我说:
“所有公诉人指控我的,都是有人在诬陷我!邻县的那个工程的返利款并不在我的手中,而是财务直接操作的,打在了公司别的人的私人卡上!”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说出诬陷我的人的姓名,律师向我出示了那封举报信的信封。我一看笔迹便认出这是公司董事长的笔迹。律师说:
“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出陷害你的人的名字吗?”
我大声说:“这可是我结拜了二十多年的把兄弟啊!他居然串通人来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