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岖梦

相比较而言,《三国演义》所描写的人物比《水浒传》中的人物层次更高一些。《三国演义》是罗贯中根据陈寿的《三国志》演义出来的。有这样的历史背景,尽管是演义,读起来也似乎比水浒真实得多!什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如何比得上刘关张的桃园三结义?这是一种神化了的形象。我其实被这种神化了的形象和“义气”毒害了太久,以至于被“义气”蒙蔽了双眼而不自觉,等到被关进了笼子才幡然醒悟,却已是追悔莫及!

对《三国演义》中的这些故事情节最早的印象,应该来自于父亲。小时候的我和姐弟们一起,常常会围坐在父亲跟前,听父亲讲故事。父亲口中的《三国演义》应该源自于父亲工作的商店隔壁的那间书坊。父亲讲故事时也常常会模仿说书先生的那一种口气和摆出的噱头,弄得我们一惊一乍的。

在夏日的夜晚,凉风从木窗外的风火墙的花格中拂过来,在父亲的抑扬顿挫的叙述中感受那一份悬念和想象,是令人惬意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像水一般地洒在木地板上。我的想象随父亲的讲述,穿越了时空,到了那个戎马倥偬的古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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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冬的夜晚,木窗已将寒冷阻挡在外。窗上的玻璃只映出了黑咕隆咚的夜色,父亲的演义又在我们面前展开。三国时期的那些人物,并没有因为寒冬的到来放缓他们纵马驰骋的脚步,照样在沙场上刀戟相向。这一幅画卷在我的想象中越加地绚丽多姿。

直到多年之后,我自己已能读《三国演义》了,才知道父亲当年的讲述有着他自己多少的演绎。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三国时期的那些人物的印象,似乎在我的心目中,这些人物更加地活泼了!在阅读过程中,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跟他们面对面说话。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小说家的演绎自然不能等同于历史。读陈寿的《三国志》能感觉到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但是,陈寿的《三国志》同样不能等同于真实的历史,它只是折射了那一段历史,而不是复印了历史。无论人的文字如何老到,无论撰写历史的人在主观上如何地抱有纯客观的态度,人的主观意念和对人物、事件的评价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体现在所撰写的这一段历史中。所以,任何的史实形成了文字的,或多或少都有着撰写者的主观烙印。这是难以避免的。

后人阅读这些历史书籍,如果感受到了作者的这种下意识的主观影响,历史的真实性就有疑问了。在当知青时,读《史记》,我是囫囵吞枣式的阅读法,很多时候甚至是不求甚解。但是一些年后,回忆《史记》中的那些讲述,心中的疑问便渐次增多。也许是我以今人的眼光去评判古人的论述,难免出现认识上的偏颇。看来古人的“尽信书,不如无书”的教诲,还是很有道理的。

读《三国演义》,当然不能当作读历史,但《演义》毕竟为我打开了描写那段历史的长卷,而且是以文学的笔触叙述的历史长卷。我看到了真实的或者说是带有作者的主观意识的历史经过了小说家的演绎之后的形象,也看到了经过我父亲再演绎之后的形象。也许,父亲的演绎已经建筑在说书人或者其他人的无数次演绎之上了。

《三国演义》讲述了三国时的曹操、刘备、孙权逐鹿中原的历史场景。在逐鹿过程中的那种权谋和机窍百出,一副活生生的阴谋大戏。阴谋成就了历史,阴谋也成就了逐鹿者的人生。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看来阴谋者必能位登大宝,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诚信和克己复礼,是如此地南辕北辙哦!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是阴谋铸就了历史,却偏偏要求世人讲诚信、克己复礼?难道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并没有王者的思想,并不懂得“成王败寇”的道理?或者干脆就是说一套做一套才是人间的真理?这真是历史铸就的乱麻!

从人物描写的角度来看,对《三国演义》我一直有一种塑造上的拙劣的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缘何而生,但是书中人物要么一以贯之的好,要么一以贯之的坏,实在是太脸谱化了,反倒让人感觉到了不舒服!常常听人说:“有些人的身上,是三分魔鬼、七分天使,有些人身上是七分魔鬼、三分天使。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就在于魔鬼与天使在人的身上所占的份额。”

区别好人与坏人有如此地简单吗?任何人都会竭力隐藏魔鬼的一面和尽量展示天使的一面,谁会将魔鬼的一面堂而皇之地示于人?不到利益的关头,谁能看出人性中的魔性?“王莽谦逊未篡时”,谁能想到谦谦君子王莽最后会篡位?所以,人是复杂的,文学描述的真实应该将这种复杂性真实地展现出来。如果不能将这种复杂性真实的展现出来,任凭故事的情节再铺陈得跌宕起伏,也总归是失败。

历史人物的标签,不是随便可以贴的。一被贴上了标签,人类又喜欢以讹传讹,会冤枉了多少无辜的前人?曹操一直被勾勒出了一个白脸奸臣的形象,实在是对历史的反动!关羽一直被神化,难道不让人啼笑皆非吗?我不知道,一直是“义气”化身的关羽后来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商人招财的财神了?莫不是在暗示,招财的前提是要“义气”为先?其实大谬!如果讲“义气”,如何能引来财源滚滚?只有耍阴谋,才能将别人口袋中的钱赚入自己的口袋中!总算关羽后来败走了麦城,如果关羽不败走麦城的话,还不知道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还是败走了麦城好,败走了麦城,倒能成全了他的忠义!

与关羽相比,诸葛亮是在《三国演义》中被神化了的。如果诸葛亮真的能如此料事如神,计谋出其不意,司马懿和周瑜岂不是甘当陪衬了?绿叶只能做陪衬,怎么可能与红花去争那一份艳丽?去争那一份姹紫嫣红?“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这是被小说贴上了标签之后的人物传奇。

易中天的《水煮三国》似乎是想还历史的真实,又似乎是想以今人的目光去猜度历史的真实。这一段历史在史学家和小说家的交叉叙述下,已变成面目全非,又岂是一场水煮所能还原得了的!也许还是不还原了好,一场混沌,引无数后人各取所需,岂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是,《三国演义》作为小说创作的借鉴,却让我望而却步。我虽然涉猎过一些兵法,但要让我用计谋作为情节铺陈的手段,却不是我的能力所具备的。

小主,

警官帮我借来了《红楼梦》。在四大古典名着中,《红楼梦》的影响似乎远胜于其他的三部书的影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的影响,还是因为在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专门在学术上有一个研究《红楼梦》的流派的产生?研究《红楼梦》的“红学”专着汗牛充栋,但是我却连《红楼梦》的原着也没有看过。这实在是让我很汗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