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与梦

……我走进一扇黑色的大门。大门里面一片黑暗,我看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声响亮的关门声,像是一扇扇无数的大门在我身边关闭。我似乎很怕这个地方。但我又不得不朝前走!身旁有人在不断地催促。我看不到他们,但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还有着像是被推搡着的感觉。渐渐地我看见身子的两侧有许许多多红红的圆点亮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似乎依稀知道这是黑暗中朝我看的眼睛。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眼睛?但都给了我虎视眈眈的感觉。我很害怕地停住了脚步,但身边的人又撞了我一下,让我朝前跌去。我似乎一下子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中,耳旁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我收不住脚步,只好随身子朝前飞去……

我仰脸躺着,突然惊醒了过来。上面是高高的老虎窗。老虎窗紧紧地关着,没有光线透进来。老虎窗底下的两侧,各有一排玻璃窗,窗外的灯亮着。屋子内悬挂着一个灯泡,昏黄的灯光。这是在哪儿呢?我茫然四顾,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我扭头看看身子的两侧,左边有人背对着我躺着。宽阔而肥硕的后背,光着上身,后背上纹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龙头。红色的龙眼,夸张地凸出着。张着的猩红的大嘴。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右侧也躺着人,脸朝着我,半睁半闭着眼睛,嘴角正流着口涎。似乎正面对着一盘红烧肉时的馋相。口水已在床板上留下了一滩被濡湿的印迹。这是在哪儿呢?我吃了一惊,在我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躺在两个大男人中间的经历!这样的景象着实令我可怖。

我欠起身子,朝屋子里看。身下的床板上,居然躺着一排人!一律头朝着墙壁。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说呓语。对面的墙壁边,低头坐着一个人。光着头,显然是在打瞌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坐在那儿睡觉?左边的右侧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外似乎还有一扇铁门。右边的左侧也是一扇铁门,似乎比左边的铁门小了些。门都关着。我怎么会躺在这儿?我毫无头绪。只得又颓然躺下,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是看守所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再一次醒来。我看见睡在那儿的这一排人都已经起来。我睁大眼睛,头顶是一个老虎窗。窗关着,但外面已有光线射进来,白色的墙壁上已有了反光。老虎窗里侧的墙角上,结有蛛网,一只黑黑的,铜钱般大小的蜘蛛正在那儿缓缓的爬动。一忽儿,它突然离开了蛛网,垂了下来。垂到了与悬挂在那儿的灯泡一般高低的时候,它停住了下垂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在那儿逗留了片刻,又开始顺着那根丝线往上爬。我不知道,它往上爬的时候,是不是重新将垂着它的那根丝线吞入腹中?

昏黄的灯光下,我虽然看不见有这一根丝线。但是,丝线是肯定存在着的。不然,它往下掉的时候,不会给我一种晃晃悠悠往下垂的感觉。如果,没有丝线垂着,它怎么可能又垂直地慢慢升上去了?物体往下坠时会越坠越快。在物理学上称之为重力加速度。蜘蛛虽小,这种物理学上的现象,如果没有丝线吊着的话,应该也是会出现的。只是它垂直地慢慢升上去时,那根丝线去了哪里?是重新吞入腹中?还是像人类收拢长绳时那样,一圈一圈地挂在肩膀上?人类有肩膀,蜘蛛却没有肩膀。它只有一个圆圆的肚子,和肚子上呈散射状的众多的脚。肚子上直接长出的那个头旁,印象中似乎也没有可以挂东西的肩膀。

蜘蛛吐出来的丝很粘,它总不会将这根长丝一圈一圈地粘在它灵活的众多脚上吧?如果脚被粘上了,不是像绊马索一样寸步难行了嘛!绊马索能将马的脚困住,哪怕是用麦杆结成的绊马索,不是照样让关公的赤兔马寸步难行嘛!不然,屡战屡胜的关云长何以会败走麦城?

小时候,我常常在一根细竹竿的顶端安上一个用铁丝弯成的箍。到处寻找蜘蛛网,让蜘蛛网粘在铁箍上。小小的铁箍上被粘了蛛网,去粘树干上拼命嘶叫的蝉,效果是很好的。铁箍一罩上蝉,蝉的嘶叫声便嘎然而止。只有拼命扇动着蝉翼,想挣脱蛛网的粘连。但是,这种挣扎是徒劳的!谁让它只顾唱歌吸引异性,而对危险的接近熟视无睹呢?

武侠小说上,常常有用蚕丝做成刀枪不入的护身马夹的描述。蚕丝是蚕吐出来的丝,也不知与蜘蛛吐出来的丝有没有区别?但是,蚕丝并没有蛛丝那么地粘手是可以肯定的。小时候,我也经常做养蚕的游戏。从蚕茧上抽出来的丝,可是一丁点的粘性地没有。并不像蛛丝那么地一粘上手,便甩也甩不掉。如果用蛛丝做成护身马甲,是不是效果会更好!刀枪砍上去、刺上去,不要说砍不进、刺不进。干脆就把刀枪粘住了,岂不是更让人过瘾!

不过,据说,做护身马甲的蚕丝并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蚕丝,而必须是天蚕丝。天蚕?天蚕我可是没见过。据说,只有四川那个地方才有天蚕。这个物种,书上的描述总是令人神往的。我为此曾经专门翻阅过资料。却知道,四川有一种被叫做柞蚕的物种。这种蚕不吃桑叶,而吃柞树叶。属于人工喂养与自然生长相结合的物种。人们将孵化出的幼蚕放进柞树林中,才出生的如蚂蚁一般的幼蚕会很自然地爬上树干,去蚕食树上的叶子。最后的结果是,树叶变成了挂满枝头的蚕茧。人们只需去树上摘取蚕茧就可以了。大概是因为柞蚕是在树上自由吃食和结茧的,所以,才被人们叫做“天蚕”。这颇有一丝纯天然的意味。也许是如此产出的蚕丝韧度更高,才给了人们如此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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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窗的两侧底下,各有一排玻璃窗。窗很高,窗外似乎是一条走廊,正有脚步声传来。醒来时,我一直以为我头脑中的记忆,只是我的一个梦境。看来,并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哦!我坐起了身子,问:

“这是哪儿?”

屋子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有人低声嘟哝道:“这是看守所呀!”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揶揄,似乎是在笑我,怎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又很愚蠢地问道。

“那要问你自己呀!”身边的那个纹着龙的胖子笑道。

“今天几号了?”我继续问道。

“今天是七月五号!”胖子耐着性子说道。

“你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边上有人接嘴道。

我扳着手指数着。我被他们弄进来已经有八天了哦!

“你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有人好奇地问。

“杀人了!”我说。

我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没有洗过脸,刮过胡子。我此刻的形象一定是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拉碴的脸。肯定是十二分的恐怖,应该和杀人越货者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人死了没有?”有人来了兴趣。

“应该死了吧!”我信口胡诌。

“为什么杀了人家呢?”又有人问道。

“被杀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有人插嘴问。

“是不是先奸后杀?”

看来,这些人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但是,这些人又都不由自主地挪开了身子。显然,一个杀人犯让他们产生了惧怕。我知道,在这种地方,因为杀人被抓的,往往没有人敢来欺侮你!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谁还敢来轻捋虎须呢?我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这是哪儿的看守所?”我问。

“某某看守所!”有人讨好地回答。

邻县?看来我是被异地羁押了。

“你在哪儿犯的事?”他们仍在探问我。

“在某某市。”我如实回答。

“哦!”那个身上纹着龙的胖子恶狠狠地看着我,“你真的杀了人?”

他似乎并不相信我会杀人。我朝他看看。显然,他在这间屋子里称大。他说话的时候,边上没有人敢再插嘴。但是,我的话,让他感觉到他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我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问道:

“你是本地的吗?”

他点点头。

“你们这里的某某某我熟悉。”我说。

我所说的那个人是这里的黑社会老大。我说这句话,就是要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也算是拉一回大旗做虎皮了。其实,我嘴中的那个某某某,我并不认识。但是,在这样的场合,抬出这样的名头来挡一挡也好!他的口气果然温和了起来:

“哦!你认识他吗?”

我点点头。

“行了!行了!没事了!”他朝边上的人挥挥手,“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都给我坐好了!”

那些围着我的人,很听话地散去了。我顿时清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