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弃梦

……我正在一间办公室里。这是一间并不是很宽敞的办公室。但是,那张办公桌却很宽大。使得办公室显得有些逼仄。我似乎并没有坐在那张办公椅上,而是躺在办公桌前靠墙的那只长沙发上。对面的墙上有一幅画,像是印象派画家毕加索的画。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后脑勺上是一个发髻。发髻的一侧是一张变了形的脸。鼻子在额头上,两只眼睛都呈现着三角形。一只在脸的右侧,另一只干脆就在发髻的中央。两只耳朵,一只在头顶上竖着,像兔子的耳朵似地招摇;另一只耳朵在下巴下垂着,像狗的舌头。嘴巴很变形地裂开着,像在笑,又像在哭,也像在叫。我呆呆地看着这幅画。画在我面前忽而显得十分遥远,忽而又似乎贴近着我的脸。那张变了形的脸,也很夸张地扭曲着。我伸手想去将贴近我的这张画拂开,却不料,手实实在在地拂在了一蓬长长的头发上。头发中裹着的一张脸正朝我诡异地笑着。让我毛骨悚然……

我倒是确实有一幅貌似印象派技法的画。但是,它挂在我家书房的墙壁上。这是我还在机关工作时,一个农民画家送的。据说,这幅画曾在美国展览过,展览时的售价是一千美金。这是一幅变了形的人头画。有一些印象派的表现技法。确实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脸上的五官都已经严重错位,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人对事物的印象,在脑海中确实常常很错位。这一份的错位,用张冠李戴来形容,还算是比较客气的。这份错位,形成的那一份怪异,确实是很难令人想象的。

人的潜意识,会将很久之前印入脑海的印象,嫁接在新近才看到的事物上,使得新近才出现的事物变得十分怪异。我不知道这种胡乱的嫁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在人的潜意识中,对新近才出现的事物的排斥,还是对很久之前印入脑海的印象的留恋?还是觉得将原先的印象嫁接在新近才出现的事物上,会让新近才出现的事物看起来更加完美?

但是,问题是,经过了这份错位的嫁接之后,使得呈现出来的印象已经变得十二分的怪异。为什么人的潜意识会欣然接受这一份的怪异而乐此不疲呢?我常常思索这个问题,却常常不得要领。弄得我十分疲惫,却又十二分的无奈。

人的思维也一样。能集中精神思考同一个问题的时间,并不能坚持得很久。常常想着想着,思维便涣散了,开始了信马由缰。用文学上的说法,是汇成了意识流了。这意识流是杂乱的,毫无规律可寻。而且,那一份的跳跃,完全不受时空的限制。能让关云长胯下的赤兔马变成一匹红色的兔子。也能将赵子龙手中的白蜡银枪,变成空中飞舞着的那条白蛇。变成那条白蛇倒还不算怪异,问题是,偏偏那条白蛇还缠绕着那个许仙,这就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大量的资金被抽走,迫使我对承建方和材料供应商的应付款一拖再拖。这一拖再拖的结局,便是引发了更大的矛盾。先是那些承建方鼓动民工堵新建小区边的道路。那天,小区所在地的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小区外的那条小道被工地上的民工堵了,要求公司派人去将那些民工疏散了!我知道,这是那些承建单位在试探着逼我呢!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好走下一步!我对来电话的派出所所长说:

“工地内出现了民工纠纷,我们自然会派人去疏通。工地外的道路被堵了,好像应该由你们派出所去处理吧?怎么打电话给我?”

他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话一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我心里嘀咕道:这个派出所也是!这种事情找我干什么?你们不能以妨碍公共秩序为由,将民工驱赶进工地去的嘛!我希望派出所能摆出强硬的姿态,将这种试探式的威逼扼杀在萌芽状态。但是,很快董事长便打电话给我,问我,刚才是不是派出所打电话给我了?我说,是啊,派出所说,小区外的小道被民工堵了,让我带人去将民工疏散了。我跟他们说,民工在工地内闹事,我去出面调解。民工将小区外的道路堵了,这应该是派出所管辖范围内的事!怎么也来找我!他问,民工是因为什么在闹事?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故装糊涂:

“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在堵路!”

他顿了一顿,显然也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但他不肯说出“资金”这两个字:“你不带人去疏通,难道让我带人去呀?”

我说:“也用不着你带人去!你带人去干什么?是去跟人打架啊?民工闹事,不是有那些承建单位在嘛!我跟他们联系一下吧!让他们将民工带回去!这件事情,你觉得我们出面妥当吗?”

电话里是这么说了,但我觉得,我给承建单位的这个电话还真的不太好打!一打这个电话,他们一定认为,他们的这一次威逼成功了。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更加地变本加厉呢!我看看天已暮色四合,干脆我驱车去现场,看看情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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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驱车赶去工地,沿着小区兜了个转,工地内灯火通明,工地外并不见堵路的人群。“在搞什么鬼呢?害得我白跑了一趟!”我心里暗暗地咒道。在回家的路上,我回忆刚才的那几个电话,认为,这个派出所实在不是一个有担当的派出所,只会依靠一张虎皮去吓唬人;临到真的有事了,便缩着头,像乌龟将头缩进了它的硬壳中一般!真不知道政府养着这样的派出所有什么用?养这些警察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嘛!

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人堵路,只是有传言要堵路了,他们便惊慌失措地将电话打来了!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吗?如果,我在乡镇工作时碰到的也是这样的派出所,这个所长可能早被我建议撤职了!董事长的这个电话也是!他是明明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民工堵路事件的话,追根寻源,这场祸端也是他引起的!如果他不将资金抽走,我会对承建单位的工程款一拖再拖吗!如果我不拖他们的工程款,这些承建单位以什么理由唆使民工闹事?什么叫“难道让我带人去啊?”难道你没有带人去打过架吗?如果没有带人去打过架,那个手下为什么会要代你去坐牢?我曾阻止你,不让你带人去打架。你这算是在回答我咯!解决这一类矛盾的办法有许多种,为什么非得用打架的方式去处理呢!

如果真的发生堵路事件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在冷静中静观事态的发展。堵路不是堵路者的目的,只是他们想引起人们关注的手段。对他们的不理不睬,先就折了他们的锐气。着什么急嘛!“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只有冷静着,才能处事谨慎。“每临大事有静气。”哪怕是泰山崩于前,没有静气,怎么能面不改色?见是风,便是雨,只会把事情弄僵!才放出一些风声:“要堵路了!”便急吼吼地出面,于事无补,只会将事情扩大化!

如果,堵路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只可在一旁冷静地观察。被鼓动的人,是不可能长时间保持那一份冷静的。人在激奋的状态下必然会出现一些过激的行为。此时重拳出击,将几个肇事者连同幕后策划者一网打尽。必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受蛊惑的那一群乌合之众也必将一哄而散!

如果,这个派出所仍是我辖区内的派出所的话,这个所长肯定会被我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一番了!可惜,我已不在官场;我已不再能对他们指手划脚了!不过,话讲回来,如果我仍在官场的话,如果这个派出所又是我辖区内的派出所的话,那个所长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他甚至可能连这个电话都不敢打!

是什么原因让他打这个电话的呢?是因为我已下海?已不再是官场中人?使他没有了顾忌?还是他已经请示了当地政府的领导?这儿只是一个街道的辖区嘛!这个街道的党委书记不是我的同学吗?是我的那位同学指使他打的这个电话?

在一起参加上海外经贸学院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时,这位同学还只是一个副乡长!而我已在乡镇的党委书记任上呆了四年。按说,在同学之间大可不必去如此地论资排辈。难道我一下海,便在同学面前的形象一落千丈了吗?“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我以往的受人尊重,是因为官位给我罩上了一道令人眩目的光彩?丢掉了这一身的光彩,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真让人寒心呢!真让人感到人心的叵测呢!这商场上的险恶,便是这人性的险恶造成的吧?我自己是不是也已变得越来越阴险了?还是我原本并不阴险,只是沾上了商场上的阴险?又或者是,我原本便是阴险的,但是,在官场上,我不得不将这一份阴险巧妙地伪装了起来,常常以假面具示人?一进入商场,我便没有了那一份顾忌,便将内心的那一份阴险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只有和女人在一起,才能让我全身心地放松。这是一种愉悦后的放松,能让我心无挂碍!也许人生的苦累才能在艳遇中得到化解。但是,回首以往,我怎么感觉什么都是空的呢?如镜中花,如水中月。曾经的刻骨铭心哪里能经得起岁月的消融?那么,男欢女爱呢?难道真能天长地久?

在工地附近的那一次所谓的“堵路”事件让我警惕。不管事情是真是假,矛盾的一触即发已经显现。但我并不想主动出击。我要静候事情的发展。主动出击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就是以我不拖欠工程款为代价,很有可能对方还会在他们自行采购的价格的结算上做文章。我不想陷于被动,但如果我主动出击的话,以工程款的支付和材料价款结算上让步为代价又是我做不到和不想做的!难道工程即将完工了,我再将原先的合同和补充协议推倒了重来?材料涨价了又怎样?当初签合同时,合同双方的风险是对等的。这可是已经具备了法律效力的合同哦!我不是在小城的商界制造了天字第一号的笑话了嘛!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的静候,可能会带给人陷于被动的错觉,但是,就整个事情来说,这个被动最终会让我转化为主动。这大概应该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的至理吧!我始终认为,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并不需要我们在矛盾初起时一步便将它扑灭。也许,这一步确实能将才起的火苗扑灭,但往往会将火种闷于柴禾中,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又猛然间爆发!到了那个时候会更令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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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知道了矛盾即将爆发,而且,也知道了造成矛盾的原因。在处理矛盾的最佳时机还没有到来之前,我没有必要去防患于未然。除非我有足够的资金去解决对方的问题。除非我能作出承诺,在对方结算时,在材料的结算上作出让步。第一个问题我做不到,资金已经被划走,我拿什么去填补这个窟窿?第二个问题我不屑于做!哪怕是这些承建单位因为做这个项目亏损了,为什么这个责任要我来承担?合同也好;补充协议也罢,在签订之前,双方都是经过仔细地商量的。对于对方来说,是没有考虑到市场价格变化的风险,这个风险的责任,难道要我帮他承担?这不是闹笑话嘛!

好在民工工资的发放上,我已尽早地安排了跟进措施。这些承建单位手中仅有的筹码,便是这些民工。而民工能受承建单位鼓动的,也就是主张自己的工资权益!我必须得等对方出牌之后,才出应对的牌,否则,于事无补。

接近年关了,一些民工果然受了承建单位的鼓动,寻到了公司。我在公司接待了他们。其实,民工的胆子都很小,畏缩在我的办公室门前,不敢走进我的办公室。我走出办公室,才发觉走廊上怎么蹲着这么多人!我问办公室主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在走廊上干什么?她告诉我说,是承建单位让他们来讨工资的!我对办公室主任说:

“告诉他们,他们的工资早被他们的老板结去了!如果他们没有拿到的话,让他们的老板来找我!我又不认识他们!谁知道哪个叫张三?哪个叫李四?”

其实,这些民工最可怜。他们无非被老板利用了当枪使!经过一番劝说之后,民工们陆陆续续走了。显然,这一次的上门并没有达到承建单位的预期效果。他们居然鼓动了更多的民工来。

第二次来时,我不在办公室。公司里的人我也特意让他们避开了。这一次来,已经明显地带了火药味。大概是在公司楼道的大铁栅栏门前叫门,始终无人应答。铁栅栏门的立柱也给他们弄坏了!当时的公司租借了小城一个街道的办公楼的一个层面。街道是作为招商引资让公司入驻他们办公楼的一层办公用房的。这么多的人,又有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街道的领导。当我匆匆赶去公司时,街道派出所的民警也接踵而至。我才在办公室坐下,民警也跟进了我的办公室。显然,街道在通知我时,也同时通知了街道派出所,民警是来保护我的。我虽然很领这份情,但内心却认为,其实大可不必!承建单位又不傻,他们鼓动着民工来,无非是让我支付工程款。如果真的将我打伤了,他们眼下的困难谁还帮他们解决!这些民工显然也得到了明确指示,不可以对我动武。其实,我倒是很希望他们能大打出手的!我倒不见得会被他们打伤,既然民警已在现场,杀一儆百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熟。可惜,这些民工也很懂得克制,事态并没有朝我期待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