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检察长一个台阶，他终于顺着台阶走了下来。那支已经搭上了弦、拉满了弓的箭，终于又放回了箭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离开了原先同事的办公室，我顺路去人事局的人才中心转了转。里面办公的人，我居然一个都不认识！我才离开机关多久啊！居然已是面目全非了？我让一位工作人员，将新近求聘的人员从电脑中拉出来。他朝我横了一眼，说：

“这些资料怎么可以给你看呢？”

我说：“我是房产公司的，想找几个工民建方面的技术人员。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他说：“现在又不是公开招聘的时间，资料怎么可以给你看！”

我有些恼怒，说：“你这些资料储存在电脑里干什么用的？不是要让人招聘嘛！你为什么要等到公开招聘日才拿出来呢？这不是会耽误了应聘的这些人的嘛！”

他居然说：“这些你不懂的！”

头一扭，便不再理会我。我在机关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到离开机关了，才知道，传说中的机关“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是怎么一回事！我一怒之下，拨通了他们分管局长的电话，我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问：

“你这些部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架子搭得比你这个局长还大嘛！”

她在电话里一听是我的声音，便说：“某局，怎么回事啊？当了老板了，喉咙还是这么响啊！”

“我喉咙很响吗？”我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这样说话的嘛！”

“你喉咙一直很响，你自己不知道啊？”她嗔怪道，“你现在哪儿呢？什么人又招惹你了？”

哦，原来，我留给机关的，是这样的一副形象啊！我似乎一直到此时才了解，我在机关工作多年，被人非议，让人感觉‘难弄’的根源在哪里了！怪不得我会成为一个有争议的人。原来，在旁人的心目中，我一直是一个直着喉咙说话的人！这跟一个山野村夫又有什么区别？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呢！自我的评判和旁人的评价，实在是天渊之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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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局的分管局长一听说我在她的人才中心，便急急地赶了来。一进门便说：“某局，你要看什么资料，你不能直接来找我呀！你不认识我？还是才离开机关几天，便跟我们疏远了呀？”扭头又对她的部下训斥道：“你们也不问问清楚他是谁！他原是某某局的局长！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他已经是乡镇党委书记了！你们总知道那个某某羊毛衫市场吧？就是他的杰作！他出风头的时候，你们可能还穿着开裆裤呢！”她转过身来又对我说，“不过，某局，你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是你离开机关后，才进得机关！他们当然不认识你！”

这一连串的叽叽呱呱，我已经给她说得有些晕头转向了。我慌忙朝她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去你的办公室吧！我都给你说得头晕了！”

她嫣然一笑：“才当了几天老板，就这么娇气呀？人家才说你几句，你就喊头晕了！好了！好了！不说了！去我那儿吧！”

看遍了人才库的资料，也找不到我想找的土建工程技术人员。我对公司当时工程部的那几个技术员不太满意，怪他们蔫乎乎地办不了什么大事。我对土木工程技术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如果说，曾经学过木工，也算是有一丁点的基础的话，这一丁点的基础，用在房地产的开发上，实在是浅薄得让人可怜了！我一直希望能找一个助手，能帮我将技术上的这一块管起来，让我能有精力去寻找连续不断的开发机会。但是，这样的人才还真难觅哦！

那天，我去小城的建设局。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办，我只是去串个门而已。房地产公司天然与建设主管部门有着割不断的关系，时常去坐坐，好歹也能听到一些城市规划的新动向。何况，那里的一位副局长原本与我熟悉。几次闲坐，我听出他对我的下海很是羡慕。我知道，他是正宗的土木工程科班出身，不仅熟悉施工技术，也懂设计，甚至在业余时间帮人搞搞设计，赚一些外快。他的年龄，已经注定了他在仕途上不可能再有升迁的机会。

那天，他问我，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我下海的？我当然不愿意去喋喋不休地说那些牢骚话。我只是跟他说了，我的一位同学曾经跟我说起的那句话：

“‘你就算是当了市长又怎么样呢？’”我说，“你知道，退下来的市长现在干什么吗？”

他笑着摇摇头。我说：“他先是编了一本叫做《槜李》的书，我下海之后，他又说要帮我管传达室。”

他哑然失笑道：“编农业方面的书，他倒是在行的。他毕竟是农科所出来的嘛！管传达室？太过分了吧！”

“是啊！”我笑道，“我跟他说，聘他干什么都行，就是管传达室不行！一个堂堂的前市长，往公司的传达室里一坐，谁还敢登公司的大门呀！公司还想不想生存了？”

“那倒也是！”他附和道，“这总归是不妥当的噢！现在想想，官场上也真是空的哦！”

他的话音一转，我顺口接道：“俗话不是说‘衙门里面一蓬烟，种田相公万万年’嘛！”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下海，是抛弃了机关里的一切吗？这总是有些可惜哦！”

我说：“我还保留着公务员的身份呢！三十年工龄到了，我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手续。我跟人事局签了协议呢！”

“嗳，这样才万无一失。”他说道，“我三十年工龄马上就要满了！我也在想是不是提前退休算了。”

“你如果愿意的话，提前退休后到我这里来吧！”我邀请道。

“某某我倒也是熟悉的。”他直呼董事长的名字。

“那不是更好吗！”我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先跟他打个招呼。具体的待遇，你自己跟他谈！”

“好的！”他说，“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

走出他的办公室后，我给董事长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物色了一个人，想请他提前退休后来公司做副总。他问，是谁呀？我说，是建设局的副局长某某某。

“哦！”他应了一声，说，“我熟悉的！这个人应该是不错的吧！”

“当然！”我说，“我看人很少会走眼！”

在看人上，我确实一直很自负。在机关工作时，只要我向组织部提议要调那一个人，那个人很快便会被委以重任。我说：“具体的来公司之后的待遇，你跟他谈！我就不参与了！”

“好的。”他说。“你有没有跟他说起过，给你的待遇呀？”他又问。

“说起过呀！”我答道，“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也有心要下海呢！”

“唉！”他叹息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叹息？电话里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这一声叹息落在我的耳中，让我产生了怪怪的感觉。就如同他当初不愿意给另一位拜兄弟一次性补偿一样！我并没有去追寻为什么会产生这份怪怪的感觉？他的这一声叹息到底触动了我的哪一根敏感的神经了？

那位副局长很快办理了提前退休的手续，正式来公司上班了。来了不长的时间，他便露出了话音，说十万年薪似乎太低了一些，他想去找董事长谈谈他的看法。我说，你才刚来几天，便提这个恐怕不合适吧？我说，还是我来帮你转告吧！

拨通了公司董事长的电话时，我正在去邻县的路上。我在电话里直言不讳地说：“某某某似乎觉得年薪太低了呢！他想直接找你谈，我跟他说，还是我来跟你说吧！”

“唔！”他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便后悔了！我干吗去打这个电话呢？弄得不好，还让他认为是我觉得年薪太低了呢！不过，我很快自我安慰，其实，这个电话是不是我打的，关系并不大。就算是他直接找了董事长，董事长也必定会认为是我撺掇的！他毕竟在我这儿当副总，副总都觉得年薪太低了，正总难道会认为年薪不低，正合适吗！与其让他心中猜疑，倒不如我自己实话实说！反正话已说出口了！就这么一回事，何必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