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丹梦

见我坐在沙发上,区纪委书记转过身来对我说:“亏你自己还曾是纪委常委!我们收到了那么多的信!”他用手在茶几上示意了一下,差不多一尺来高吧,“有许多信,直接从领导的办公室转下来,我们能不调查吗?”

“我不是说你们不该调查!”我说,“什么事情我说不清楚呢?非得搞得满城风雨!”

“你知道信里是怎么说你的吗?”区纪委书记说,见我一脸茫然,他便又说道,“信里说,从前海南有个南霸天;现在某镇有个某霸天!”

我哑然失笑,这个说法倒确实蛮有创意的。在镇上工作时,那位后来调走的女副书记,也曾不止一次的说我“霸道”!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在这样的班子里,作为班长,我没有一些强权的手段,我能归拢于这些人的意志于我的旗下吗?只有采取如此手段,我才能打开全镇经济变革的通道,才能开创这些年来已被证实是正确的经济发展新局面!结果已经证明了我是对的。为什么还要拘泥于我当初采用的是什么手段呢?只要这些手段既不违法也不违纪就可以了,“某霸天!”我在人们的心目中,有这么可怕吗?

受电影《红色娘子军》的影响,“南霸天”这个人物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可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整个一个恶霸的典型。将我归类与这样的典型,是实实在在“抬举”我了。难道我在镇上工作的这四年多的时间里,也有着类似于“南霸天”这样的劣迹?那倒是应该绳之以法了!但是,我如果在那几年确实是劣迹斑斑的,至少也证明,我也曾恣意妄为过!我有恣意妄为吗?没有呀!在经济上,我有贪污受贿吗?我有将不应该放进口袋的钱财放进了自己口袋了吗?从来没有!镇财政一块,我从不插手,报销的费用,我也从不审批签字。既然明确是行政一把手负责,我何必去揽这个权呢!与那些厂长经理,我一直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既不让人感觉我不可接近,也不让人觉得我很随意,随意的可以不分彼此。彼此是肯定截然的,尤其是在金钱上。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我怎么可能在上下级的关系中,留下那些不清不楚,让人猜疑的行为?金钱没有人会拒绝,但我遵循的原则始终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无道之财,望之,尚且污人耳目呢,况手沾之?岂不失了一世清白?

我是得过一笔财,这笔财是我借用了我弟存放在我这儿,委托我帮他存放在银行的资金,与人合作做毛纱生意赚来的。我出资金,落实货源,他人只是出面帮我打理一下而已。这并不违法。在当时,连违纪也算不上!那个时候,号召搞活经济,鼓励办公司经商,并没有不允许机关干部经商办企业。一直到后来,这股风才被渐渐的刹了下去!在真正清理之前,我早已主动停止了运作了!我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见好就收这一点常识我也是具备的。这件事的运作中,我也没有伤害过谁,我弟弟的钱,我已按银行的利息,清偿给了他。没有给他造成一丁点的损失,在我的内心,没有留下任何的愧疚。

至于那个帮我打理了那几个月生意的人,他的诉求,我并没有帮助他实现。这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滥用我手中的权力;另一方面,在我内心确实也存在着顾忌。这个顾忌,正是因为我与他曾经合作过。而且,还赚了钱。如果我出面帮了他,难免会有“投桃报李”之嫌,难免会给人落下口实!我很清楚,他帮了我,我却最终没有帮他,这有些失德,也有悖于我做人的原则。但我难道能因为这个违诺而冒“以权谋私”这样的风险吗?当初他的要求如果我帮他实现了,现在,回过头来看,我跟他合伙做毛纱生意在前,他帮我赚了钱在前。我促成了停车场转制,落在了他的名下在后,我还说得清楚吗?

随便怎么查,我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还会听我的申辩,说这是一码归一码,尽管这确确实实是一码归一码。但是,真要将此事作为一件案件来查了。哪怕是确实是一码归一码,恐怕也会归拢为一码来查了!这是不辩自明的因果关系!还会听我的辩解吗?好在他的诉求,因为我的内心顾忌而没有帮他实现。哪怕他有怨恨,我却超脱了。现在就这一码事!与“以权谋私”不沾边。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有远虑,这个近忧,当然不可能存在!

至于其他的事情,譬如我妻子随我两次外出,一次是去东北三省考察毛针织品市场;一次是去海南。妻子的费用我私人承担。连饮食方面的费用,我都让镇工办按去的人头,折算出每个人应承担的费用。我将妻子的这些费用交给了镇工办的主任后。让他出具了收款凭条。这些单据我一直保存着。保不定什么时候突然会查呢!查吧,查吧!我自问,没有什么可查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既然他们不愿意来叨扰我,那就烦他们自己去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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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区纪委副书记来找我,说来信反映,我在镇上任职期间,炒了好多市场中的铺面,获得了许多非法收入。我笑着问他:

“你们连这也相信啊!我这个一直令行禁止不允许镇机关干部去市场租铺面的党委书记。我居然自己去炒铺面?”我跟他说,“你们不是一直在查嘛!去查!去查!去一间一间地查,一千多间的铺面都开张着呢!承租人都在经营呢!你们去问,哪一间是我转租给他们的!你们去查市场的财务帐,哪一间我曾承租过,或者我委托了他人去承租过!这几年来,我倒确实向市场要了一间铺面,这也是我唯一一次开得口:区政法委领导打电话给我,说他妻子的那家国营毛纺厂想租一间铺面,问我能不能想一想办法?我关照他,我会跟市场经理落实此事的。请他妻子直接去找市场经理,就说,是我让她去找的就可以了!放下电话后,我立即给市场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落实好一间地段位置好一些的铺面,毛纺厂要来承租!会有一位女同志去找他。必须落实好这件事情!我的口气是坚决的。不允许有半点推托。

这个市场原料供应矛盾一直很突出,毛纺厂来承租铺面,应该当作招商引贸来处理。这难道也有错吗?我后来没有再过问此事。区政法委领导也没有再打第二次电话来。想来是解决了的。我拍了拍那位副书记挺凸的将军肚,戏谑地说:“你这里边到底是糖还是草哇!”我利用了他姓名的谐音,让他哭笑不得。

区委副书记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他跟我说,组织上有意让你去援藏。去那曲地区的一个县担任副县长,分管农牧业。他问我愿不愿意去?我知道这是组织上在关心我,让我暂时避开这里的矛盾。但是我却以为,此时我突然离开,果然可以让众口铄金的局面得到缓解,甚至所有的矛盾一下子都烟消云散。可是这岂不是意味着我确实有事嘛!所以要及时躲避,已经查的沸沸扬扬了,为什么不查查清楚呢?既然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总也得让这么多关心我的人心里明白。否则,哪怕是我离开,也是不清不白的!

我跟区委副书记说,我在乡镇工作了四年多,一直在抓工业,抓经济结构的调整,抓市场的开发。农业上的事,我还真是关心的不够!搞开发农业,我才刚刚破了个题,还没有真正开始,我便离开了!让我去分管农牧业,我恐怕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吧?他没有点穿组织上的真正意图,我也干脆装糊涂。所有这一切,我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回到家中,我甚至不敢向妻子透露半点信息。我怕妻子莫名其妙的担惊受怕。身为男人,所有的压力都应该自己承担。岂能给妻子增加半分精神上的压力!

区纪委声势浩大的查了很长时间,结果并无半点战绩,这肯定让区纪委书记沮丧。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在那次我与他一起坐在区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的对话中,我已经听出,他是要报数年前,他与当时的区纪委副书记竞争区纪委书记一职时,我明显的没有支持他,而支持了现在的区委副书记的一箭之仇了。他没有能找到我的半点差池。便将矛头对着我同意党政班子的成员集资联建住房这件事上。他说,在这件事上我负有领导责任。我说:

“我当时担任着镇党委书记,我当然得负这个领导责任!但是,你应该先要调查清楚。一,这件事情,我在决定之前是请示了区委领导同意的;二,我和镇长因能享受区里的激励政策都没有参与联建。三,联建的政策是按照房改的政策执行的,即按规定可以享受房改政策的面积,按房改政策享受房改。超面积部分补交差价,这在政策上并没有错。”

他说:“你说请示了去领导,经领导同意了的。你将领导的批示拿出来!”

我说:“乡镇党委书记已去向区委领导汇报工作,我还得准备一份书面材料,让领导签字画押啊?是在向领导暗示我对领导不信任吗?你去向领导汇报工作时,难道都让领导签字的?”他为之语塞。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