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对公司采取‘休克疗法’!”
“休克疗法”是当年苏联面临解体前叶利钦搞出来的。这是一种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是人为地停止一切代谢过程,而让身体痊愈的方法。从公司目前已经停业、停止了运转的情形看,无非是在公司被动的停止运转前,加上了人为的主观意志而已。但是我这“休克疗法”四个字一出口,与会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饶有趣味的投向我,显然这样的说法,让他们感到很新奇。我说:
“由公司自己组成清欠小组,将所有的应收款尽可能的收回来!这些收回来的应收款不得用于归还银行的欠款,而只能用在员工的身上!稳住这近百人是一个大问题!员工的工资不能再发了,只发生活补助费。什么时候公司正常运转了,员工的工资才能恢复正常!公司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上了,相信让员工只领生活补助款,他们也能理解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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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长问:“公司亏损了七,八千万,银行的这些贷款怎么办?”
我说:“我不是对公司的现有资产已经做了盘整了吗?抵债啊!”
“这么多的贷款,这么几间房子,几亩土地就能抵债?”他疑问地看着我。
我朝区长笑笑,不解答他的疑惑。他将目光投向其他的常委,显然没有人能知道,我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我已了解得很清楚,公司的一些欠贷,根本就没有抵押物!这些旧房子、小地块倒是能派上大用场了。但是这一些小九九,在常委会上我没必要抛出去!一说出口,谁知道会不会立即传到银行的行长们耳中?那我接下来的文章怎么能做得下去!区长见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便也不再问。我已很清楚,既然区里没有同意,由区纪委牵头清理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的最终处理担子必定会压在我的肩膀上,这是我想推也推不掉的!
回到办公室后,我立即将办公室主任叫到会议室。向他简要的讲了一下会议的结果。关照他说,接下来,必定会有公司的员工提出要求调离,我们一律放行。我知道,只要我的休克疗法一实施,一定会将相当一部分人逼走,谁愿意呆在这濒临死亡的公司里,每个月只领生活补助款呢?他们既然有办法调进来,也必然有办法调出去!只要大部分员工调走了,公司的善后处理就简单多了。
我又让办公室主任通知公司的总经理来我的办公室,总经理来了之后,我很坦诚的告诉他,区委常委会已同意了我对公司的“休克疗法”意见。请他牵头,组成公司的清欠小组,抓好应收款的回收。他问我,公司怎么办?显然他并没有明白,我的“休克疗法”是什么意思。我对他说:
“就是公司暂时停止运转。你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公司应收款的回收上。应收款收回来之后,只能用在员工生活费的发放上。”
他问:“员工的生活费每月发给几百块钱比较合适?”
我说:“你去民政部门问一下参照民政部门的社会救济金吧!”
我告诉他应收款如果移作他用,必须事先得到我的同意。他问:
“如果归还银行贷款呢?”
我说:“也必须征得我的同意!”我强调说,“这事已经区委常委会通过,你必须照此办理。如果,你不履行,后果你自己承担。你不要到时候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或者怪我不肯帮你。”
他问:“这么多银行贷款利息怎么办?”
我说“现在你公司的这些产权证都在这儿。你在哪些银行贷款,贷了多少款,我也清楚。我会出面去跟银行这些协调。看看能不能将你身上的包袱卸的尽可能的轻一些!在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不必出面。我是以主管部门的名义出面协调的。你一出面,反而会将事情弄砸!既然,人家已经把你当成了死猪,你就索性装成死猪算了!”
他说:“收回来的应收款一出现在公司账上,银行不是马上会知道,公司有钱了嘛!可能还没等我发给员工,银行就把钱划走了!”
我说:“公司在某某乡不是还有一冢漆包线厂嘛。这个厂的信贷都很正常。你公司立即对这家企业进行改制。将工厂改制为股份制,与总公司脱钩。这既是为了总公司一部分资产的隐匿,让总公司员工的分流,建立一个物质基础。也是为了彻底的解决总公司的所有问题搭建一个平台!”
我说:“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但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还用我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吗?总之,一句话,公司员工的善后问题,要你去解决!你不要将矛盾推到我这儿来!我这儿难过了,你决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最后的话,已经明显带有威胁的味道,想来他是听得懂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区委常委会上的信息很快便传开了。区里上下都在传说,这家公司要倒闭了!而且,区委常委们已经定了,公司的员工每月只领生活补助款。有人已经开始运作调离,谁愿意待在将要倒灶的公司里,只领生活补助呢?偏偏还是有人,也不知仗着自己确实是背景过硬,还是认为自己的口才确实了得,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那天来的几位都是妇女,确实挺会说话的,叽叽呱呱响了我一办公室。我有些恼怒,但又不便发作。只得耐着性子,跟她们讲了公司目前面临的困境。这还算好,他们发泄了一遍之后,总算走了。办公室主任在他们走后告诉我,说刚才那位喉咙最响的。是某某局的某副局长的老婆。他所说的那位副局长我正巧熟悉,平时碰到还常常开个玩笑来着。我拎起电话,打了过去,因为他天生长得黑,我一直戏称他是“非洲小白脸”。我说:
“‘非洲小白脸’,你怎么回事啊?让你老婆来我办公室闹啊!”
他在电话里一听到这样叫他,他便认定是我,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你这个‘真白脸’那儿闹啊。我老婆不可能啊!”
小主,
我说:“什么不可能!刚走呢!”
“等等,等等。”他在电话里说,“你肯定弄错啦!我老婆肯定是不会去的!我已经落实好了调动单位,她怎么可能再去找你!再说,我知道你在管这一块,我肯定会帮衬你的。我怎么会让老婆给你去出难题呢?到时还不是要给你骂死!我吃得消啊!”
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不给我面子!第二天一早,他便打了电话来说,昨夜回家问清楚了,确实不是他老婆。昨天来找的,是某某某局长的老婆!哦,我在电话中赶紧抱歉,真是“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了!”
他所说的那位局长我也熟悉。但这个问责的电话是不必打了,毕竟大家都脚碰脚的,信息已经传过去了!我很恼怒,这就够了,何必要捅破这层纸呢!好在后来这家公司的员工,没有来我的办公室吵闹,也算是让我清静了好多!
但是,另一家公司的员工却又增添了我的烦恼。那天我的办公室来了一对小夫妻,那男的是我在第二个基层所工作时,一直跟着我的基层所所长的儿子。多年不见,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成熟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他告诉我,他在小城的布厂工作,那家厂我知道,厂长是我的同学。我的大姨子也是这个厂的工人呢!这个厂那些年已是不景气,员工下岗的下岗,遣散的遣散。看来,跟前的这一位必定也已下岗了,不然脸色何以如此苍白呢?他的妻子原在我们下属的另一家公司工作。他说:
“公司已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他下岗,妻子又没有工资,又有了孩子,让他们一家怎么生活下去?”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哦!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恼怒了。
他说:“公司发不出工资,主管部门应当承担责任!”
我说:“你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但是,你要主管部门去承担下属公司发不出工资的责任却是错的!公司一直是自负盈亏的!主管部门从没有收过什么管理费!这个责任为什么要主管部门来承担?”
他说:“那公司要主管部门来干什么?”
我问他:“你知道主管部门这个‘主管’两字的含义吗?区乡镇企业局是全区乡镇企业的主管部门。难道这一千多家乡镇企业工资发不出了,也来向主管部门讨要工资吗?‘主管’是代表政府在管理中承担的角色,你要弄清楚了。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怎么敢在我这儿信口雌黄!”
他说:“你这是在报复!”
报复一词落进我的耳中,倒让我心中一顿。我立即想起了当年入党时,逼我作“不能日后报复”的那个发言。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他们一家当年确实在什么事上做过他们自以为有负于我的事了。不然何以在当年会说出“怕他日后会报复”这样的话来?今天又说“这是在报复!”那么,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呢?怎么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丝毫可寻的记忆?让我一直在心中耿耿于怀。
我见他说得离谱,便不愿意再搭理他,让办公室主任去接待他,我正有一个会议在身。便匆匆地走了!谁知没过多久?我碰到原来所里的一位同事,他告诉我说:
“某某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怎么会死的?”我惊诧地问道,“那天,来我办公室喉咙还梆梆响呢!我后来要去开会了,也懒得理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家说,是被你气死的!”他说。
“被我气死的?”我大惊失色,“我又没气他,我只是跟他讲道理,他老婆的工资几个月不发了,他来主管部门讨要工资。主管部门只是政府的职能部门,跟企业员工的工资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财政拨款。财政拨款中怎么可能有付给企业职工工资的经费?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可是我跟他讲这些道理,他也要生气呀!而且是气死了!这不是太荒唐了嘛?”
“他本来肝病很重!”他说,“在你那里回家后,就发生了肝昏迷。我们也说,他发生了肝昏迷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家人真是不可理喻!”
对他的突然死去,我倒是很同情,但是把他的死,说这是被我气死的,这岂不是太牵强了!难道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真是的!人心的险恶,有时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哦。
那些银行也是。当我拿着这些产权证书,一家一家找上门去,希望他们收下这些权证,好歹也能弥补一些损失时。居然没有一家银行愿意接纳这家公司留下的这些资产的!我跟他们说,公司已经不可能再经营下去了,我作为主管部门,总不会有意诓银行吧!但是,他们的眼神却让我感到了陌生。这些行长我原本都很熟悉呀,怎么眼神中所流露的,却是像我要让他们吃药似的?不管怎么样,作为主管部门,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接受不接受我的建议是他们的事!至少,他们日后再不会为这些烂帐来找我了吧!
为了这些欠下的贷款,我特意去了一趟市经委。我下属的这家留下巨额贷款的公司,毕竟是全民所有制公司。我想请市经委帮我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请银行在每年的坏帐核销中,逐年核销一些。市经委主任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听我的叙述。让我实在从心底从卑视他!好歹也算是一位正处级的领导干部。一点点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他是凭什么才坐上去的?他原先是一家企业的厂长,应该是他花了许多企业的钱去铺了路吧?只有让领导成为既得利益者,在官场上才能登堂入室。否则,你就在门外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