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此梦

那位副主任当时并没有被同时请进检察院。但我感觉他已经如丧家之犬。有一天早晨他打电话给我,我在电话里很直接的跟他说,让他有事的话,赶紧去检察院说说清楚,也能争取一个投案自首,到时候,可以被从轻发落。那时,外界对他的传言太多了!也由不得我不说这样的话。他在电话里却信誓旦旦的说没什么事!还让我放心好了!我平时跟他交往也不多,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显然是想打听我的那位部下的情况,但被我很直接的问话,打乱了他的方寸,他也没有再顾得上问便挂了电话。

小主,

我听到电话中传来汽车驰过的声音,但查看号码却不是手机号码。我心里已经很明白,他肯定有事!不然为什么要用街头的公用电话打给我?他是怕他的手机已被监听了。果然没过几天,他也被请进了检察院。后来传出的消息说,我的那位部下涉案的金额并不是很大,他的妻子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争取让他能判个缓刑?

他在我这儿下派的工作时间并不长。但在这并不是很长的时间里,工作上倒也确实尽心尽职。我考虑了再三,决定同时约请检,法两长。待检察长和法院院长落座之后。我直截了当地说:“某某某下派到我这里任副镇长之后,工作很努力,也做出了一些成绩,我今天请你们两位来就是想为他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个缓刑?给他一个机会能让他重新做人!”

法院院长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笑,检察长说话却同样的直言不讳:

“你是否还打算帮别人求情?”

我听他的口气,便已知道他所说的“别人”是谁。

“别人的事,我无权干涉!”我说道,“我为某某某说话,是因为他下派在我这儿的这段时间里赢得的口碑!”

是啊!除了以这个为理由,我能随随便便在这两位面前置喙吗!后来,开了庭,我的那位部下终于被判了个缓刑。那位某主任却被判了实刑。当然他的被认定受贿金额比我的那位部下多了一些。检察长在区机关碰到我,说: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我笑笑说:“这说明你执法宽严有度,入情入理哦!”

他一本正经的说:“你这个家伙!”

看来,是在怪我得了便宜卖乖哦!哎!往事如烟哦。

“也就是说,现在一直没有人在管?”我回过了神来,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也不是说没有人在管。”办公室主任纠正了我的说法,“领导在管,又不会跟我们这些部下说。我们自然也不好去问!谁会硬凑上去呢?理解的,说是完全出于公心。不理解的,还以为能捞到什么好处!”

“那么,你有没有捞到过什么好处呢?”我突然半开玩笑半正经的微笑着问。

“我?没有!绝对没有!”他赶紧矢口否认,“公司经营好的时候,逢年过节会送一些副食品送来。这是人之常情,委里的每一个人,按人头都有份,他们也不会多送一份!现在公司到了这个地步,是不能再指望了!”

“总公司这一块,现在有多少人?”我又突然变换了话题。

“大概有近百人吧!”他仰着头想了想说,“一共是九十八人!”哦,人还真是不少!。“另外那家公司不算。”他又接着说道,“另外那家公司也有几十号人呢!”

“这些人都是正式在编的吗?”我问。

如果是正式在编的,这些人的处理,也是一个难题。

“总公司是全民所有制的,当初调进来时,都有正规的手续的!”他说,“另外的那家公司,人很杂,有些人,连我们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原先是做什么的!”

“那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讨工资?”我问。

“谁知道呢?”他说,“反正他们一来,领导就往我的办公室一推!好像当初是我将他们调来似的”

他似乎有一肚子委屈。我让他将办公室的事情先放一放,这几天先去总公司将详细的情况给我摸来。我说:

“大致的情况我已有数。刚才,你在一旁也听到了!但是,我需要的是更详尽一些的材料。譬如:欠贷的是哪家银行?各欠多少?公司现在名下有哪一些财产?有产权证的产权证现在在哪里?公司的应收款有多少?各牵涉到哪些单位和个人?公司的应付款,除了银行的欠贷,另外还有哪些?公司的账上还有多少资金?通知公司,帐上有钱的话,暂时不要动,要动的话,必须要经过我同意!我沉思了一下,又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有个了断!该是谁的责任便是谁的责任!”我又摇了摇头,不过你去总公司时,不能传我刚才的这句话去,我现在是对事不对人!你可以跟他们说,如果他们不能合作。我接下来将不仅仅是对事,也将对人!让他们好自为之!”

办公室主任是一位转业军人,不长时间的接触,我已感觉他是一个喜欢拉大旗的人。他会把我的最后一句话,准确无误的传去公司的!

“另外的那一家公司要不要也去摸一下底?”他问。

“暂时先放一放!”我说,“总公司的事,才是必须处理的关键。”

“但是他们常常会有人来要工资呀!”他说,显然这件事才是最让他头疼的事。

“什么时候听说过,下边企业发不出工资了,来向主管部门要钱的!”我说道,“以后他们再来讨工资,你就打电话,让他们的经理来,将他们的员工带回去!”

“哎哟,到了那个时候,还去哪儿找他们的经理哟?”他说,“也许这些员工便是经理喊他们来的。”

小主,

嗯,这倒是有可能的!我暗暗思忖着,这应该是那些经理们常常耍的滑头。

将近一个星期之后,办公室主任将一份材料交给我,他又跟我说:“主任,你应该去公司露下脸。”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如此慎重地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觉得既然现在这些公司归你管,你去一趟公司也能让他们感觉你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怎么他们以为我这个人,不太好说话吗?”我问。

“那倒不是,他们在说,你在下面镇上工作时是很凶的,那里的人都很怕呢!”

“我又不是老虎,难道还会吃人?”我笑道。

其实这个“凶”的名声也挺好的!至少,在他们想招惹我时,心中也有所顾忌。我为什么要让他们以为,我很好说话?这岂不是在引诱他们得陇望蜀,得寸进尺嘛!保持一定的距离,保持一定的“凶”度,对这件事的最后处理肯定是有利的!哪怕是色厉内荏,也总比软塌塌地柿子好的多!在大局未定之前,我是不会上公司门的!有事,我自然会让办公室主任通知总经理来见我!我得自抬一些身价,不能跟他们混得像朋友似的,朋友可以做,但必须与接下来的公司清理无关,不然我岂不是湿手抓干面粉,甩都甩不掉了嘛。

我拿了这份材料去见兼着主任的那位常委副区长。材料整理的虽然不是很详细,但是大概的情况已经讲的基本清楚了,这就够了。这已经足以让我将蒙着的那一层布撕开!副区长很矜持地看翻看着材料。脸色却是不悦。他问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坦率地说,事件的发生在一年多前。总是这么藏着掖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的看法是立即向区委区政府汇报。由领导来决定,怎么处理会比较好!因为,这不仅仅是公司的巨额亏损问题,还有近百号人的日后安置问题。搞得不好会引发社会矛盾。到了引发了社会矛盾再着手去处理,就晚了,也被动了,纸是包不住火的。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副区长当然懂。他沉吟了片刻才说:

“让我先去向区委领导汇报了再说吧!这件事你先不要在外面传!”

这件事难道还需要我去传吗?在小城,现在谁不知道有这个档子事呀?也真是自欺欺人得可以了,我内心不免嘀咕道。

很快召开了区委常委会议,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听取我对下属公司的做期货发生巨额亏损的情况汇报。区长来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显然,他也不愿意揽这件事。我将公司的情况细细地陈述了一番之后。区委书记照例是一言不发。区长却直截了当地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说,建议由区纪委牵头,请审计、监察等部门参加组成联合调查组。进入这家公司进行调查,调查结论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区纪委书记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很久,原来的区纪委书记已升任区委副书记。区监察局长总算上了这个台阶。一听我的话,便举着的双手猛摇:

“乡镇企业局下属的某某商场发生了巨额亏损,让我们牵头调查亏损的原因,到现在我们区纪委还在里面脱不了身,这一次事情我们纪委是无论如何也不插手了!”

我说:“这一次的事情,纪委牵头是最合适的!任何一个部门,都不具备纪委的综合协调权力!”

我一再坚持,纪委书记却一再推脱。区委书记却始终端坐在那儿笑眯眯的不说一句话。区长说,要组成联合调查组也可以,但这个头,必须有区计经委牵,也就是说这个头,必须由你牵!他指着我说:

“区纪委能综合协调,难道你区计经委不是综合协调部门?而且,这家公司本身就是你区计经委下属的公司!难道还需要旁人来帮助你协调?我是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一听区长的口气,显然并不想组建什么联合调查组。他应该也是想尽可能地把事情压小吧!其实,区委决定召开这次常委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已向区委的每一位常委昭示了下属公司炒期货亏损巨额的事,与我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没有人再能让我去充作替罪羊了!所谓的组建联合调查组,我只是想将这一副烂摊子推给区纪委而已。既然这个目的达不到,我也只能推出我的下一步方案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