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书记是由另外一个镇的镇长调任的。同是镇长,我的那位搭档却依旧与书记一职无缘。被通知移交工作那一天,我从上海赶了回来。迎送会并在一起开,倒也简单。让我感到遗憾的是,迎送会参加的对象,仅仅被安排了镇机关的干部。这多少让我颇感意外。企事业单位的领导居然都没有被通知。这样的安排不是我作出的。我虽然遗憾和意外,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其实,对企业的这些厂长们,我给予他们的帮助还是比较实在的。虽然,我与他们之间,我一直有意识地保持一定距离。我这是在自我保护,尤其是那两位从市区来的厂长,原先一直被笼罩在被防范的氛围中,给他们配备的企业支部书记,明显的负有监督的职责。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肯定是他们的心头之痛,但是,他们却无法表白而已。就算是能表白,在那时的乡镇又有几人会相信他们呢?在这样的氛围中,他们能放手大胆地经营好企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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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而疑之。可犯了用人的大忌哦。我要做的工作是调整好企业的班子,或者干脆将经常作梗的支部书记调走!几经周折,我总算为他们创造了一个能让他们感到被信任的环境。在企业的承包经营中,我坚持按年初的合同总观,坚持诚信。在那时,年终奖第一次超过十万元的,便出现在我所在的这个乡镇。
迎送会结束之后,新任的这位党委书记,请我去办公室坐一坐。我笑着跟他说,我可是没什么东西可以移交给你!他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班子里每一位成员的情况以及你对他们每个人的评价。我说,我跟他们同事了几年,主观上肯定对他们的能力与操行留下了烙印。跟你讲带有我主观色彩的评价对他们是不公平的。这样吧,你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如果你认为还需要对他们作更进一步了解的,你可以来找我。到那时,你已对他们有了初步的评价,也不至于完全受我的带有主观色彩的评价的影响。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完全听懂我这像是绕口令一般的回答。我见他不吭声,便又笑着说:
“新的办公大楼搬迁在即,我可是前人栽树,让你这个后人来乘凉哦!你到时在你的办公室里给我放一只椅子,有时间,我也可以常来坐坐!”
“这个自然,”他也笑着说,“不要说放一把椅子,就是你想坐我的那张椅子,我也会立即让给你!”
“你的那张椅子,我可不敢再坐!”我笑道,“我可不想被人当做还乡团!”
这时,有消息传来说,北边的那座砖瓦厂,发生了火灾。我已不再是党委书记,当然不会再随便置喙。我注意地观察着他的态度,他却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架式。这让我的心中不免“格登”了一下,看来,让他来这里统揽全局,似乎还太嫩了些!虽然他的年龄比我大。也许是,他原先一直是镇长,与他搭档的那位党委书记是一个老资格的干部,他配角当惯了。角色还没能转换过来!
这里已不需要我再指手划脚。我确实该走了!
也真是怪事,我离开之后,那边便出事不断。继砖瓦厂失火之后,又发生了早稻秧育不出来!在那时,落实早稻播种工作太不容易了!两万斤稻种居然不发芽!误了一季农时哦。然后是开始非正常死亡事件,几乎每隔半个月,必有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发生,弄得区里也跟着人心慌慌,生怕那边再有电话来报死讯的。
那天,我已在新单位上班,我的那位已任副区长的同学走进了我的办公室,问我,怎么回事啊,你走了之后,那边怎么不断在死人呀!他扳着手指说,有烧死的,有淹死的,有被人砍死的,……怎么各种死法都有呀?我跟着他扳着手指说:
“现在还没有吊死的!”
他说:“你还好离开了,不然真得要命了。”
“我如果仍在那儿的话,恐怕未必会有这么多事发生!”我说。
是的,至少那个总支委员持斧头将总支书记的妻子砍死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是不是因为我的调离,让他失去了信心了呢?谁知道?不过,原任的那位党委副书记未调离时,倒向我多次推荐过他,说他是总支书记接班人的不二人选。我那时也曾去那个村多次,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定定的,怪怪的。倒也没有多想,哪知,他砍死人后,做了精神鉴定,竟是一位间歇性的精神病患者。
在我说“现在还没有吊死的”这句话的晚上,吊死人的事情还真是发生了。晚上九点左右,我原来的驾驶员打了电话来,说:
“南边的那个砖瓦厂的某某某吊死了!”
我当时一下子感觉胸口好堵,我真想让驾驶员开车过来,接我去那边看看。但是,转念一想,我去干什么呢?是去吊唁,去慰问,还是去看笑话呢?我去又能说些什么?去责怪?我已没有了这个权力!再说,我又能责怪他们什么呢?据说,他的吊死,是因为镇里找他谈话,要将他的支部副书记升为支部书记,他是觉得压力太大了,而走上绝路的。
当初,我将他从毛针织品厂的支部书记岗位上调去砖瓦厂任副书记,他还觉得委屈了呢!曾威吓我说,要从楼上跳下去,死给我看。后来,好不容易让我做通了工作。这一次,让他升迁了,他怎么真的死了呢?
在我的继任在那儿当了八个月书记期间,那儿竟连续非正常死亡了十多人!差不多每半个月死一个。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有消息传来,常常弄得我心烦意乱。有一次,竟有人跟我说,镇长召开了党委会议,那个当书记的竟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也没有人通知他!
那次,区政府召开各片区经济形势分析会,我被安排去那儿召集片区会议。中饭时,我对原来的那位搭档说:
“要当好自己的角色哦!”
搭档说:“某书记,你放心好了,我还是跟你在时一样,努力配合好书记工作!”他仍沿用了老称呼。
“书记,我们肯定以书记为中心啦!你放心好了!”那位分管工业的副镇长插嘴说。
那位继任书记则专心致志的看自己杯中的白酒,仿佛对我们的对话充耳不闻。我知道他的酒量出了名的好!但他不至于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吧!
午饭后,我去他的办公室小坐,我笑问他,给我安排的那张椅子在哪儿呢?这毕竟是我离开这个镇后,第一次回来哦!他在他的办公桌后,来回走动着,仿佛没有听到我的问话。没多久,他便被调离了,去了北边的一个镇任他的党委书记,镇长也不再当他的镇长,也算是两败俱伤了。不过,镇长的伤似乎更重了些。
新任的书记和镇长从不同的乡镇调来。在一次会议上,我碰到了市长,他问我:
“你觉得现在派去的书记能行吗?”
我说,我离开了那儿之后,对那儿发生的一切,采取了“三不”政策。即不问,不闻,不评论!
“嚯!你这个滑头!”市长笑着说,“现在想想,前些年你在那儿确实也不容易!”
哦,我的不容易,一定要等那儿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才能让人看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