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高梦

他摇摇头,不再语言。没过几天,他跟我说:“你已被批准入团了!”我没在意他是说批准,而不是说“已恢复了团籍”。我真的没在意,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是不是团员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哦!//

办公室终于搬到了新建的区工委大楼。宿舍也搬到了新楼的三楼,一个直统统的房间,没有煤卫设施。两个人住一间,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条件了!站在三楼的前走廊上,我可以越过塘河两侧的那些低矮的房屋,将目光投到河南远处的那条公路上。公路两侧的行道树,很整齐的排列着。公路上有车驶过时,扬起的尘土却像大雾一样。

搬去了新建的办公室后,我被指定为专门办案员。所长还将他的小儿子交给我带着。说是让他跟着我学一点。他的小儿子并不是所里正式的在编人员,算是聘用的市场协管员。但所长不让他去市场收费,而让他跟着我办案。我不知道,所长让小儿子跟我“学一点”,是要学什么?是学如何做笔录?还是学如何起草报告?不过跟着便跟着呗,我仍像往常一样的办案,一样的做笔录,一样的写报告。至于,他能不能从中领悟到什么,那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这不是我能手把手教得了的!出去办案,必须得两人一档,好歹,他跟我,也算能搭成一档!

那个年代,似乎贩卖废旧金属的比较容易赚钱。农村常有人来举报说,有人开着一条船在什么什么河边收废钢铁呢!贩卖废旧钢铁,那时,肯定是投机倒把,国家明令禁止不得贩卖。接到举报,所长自然会立即率队出动!所长在小镇上确实比较能叫得应,常常能一个电话,便将一艘汽艇召了来。我们鱼贯着登上了汽艇。汽艇耀武扬威地疾驰而去。在故乡小镇难以得到的那一份威风,在这儿,却能淋漓尽致地抖起来,确实能让人产生一份荣耀和满足。尽管这份荣耀和满足是如此的浅薄和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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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接到举报是在晚饭之后,所里每夜都安排人在办公室值班,披着棉大衣在办公室里,瑟瑟发抖。地上的凉气,顺着双脚一路朝上蔓延。这一年的冬季冷得人实在够呛!但接到举报,又不能不出动,所长依旧拨通了电话。汽艇依旧在很短的时间内,靠在了河埠。我们拿着手电,缩着肩膀登上了汽艇。汽艇舱顶上的那盏大灯照得河埠一片光明。

我们才刚登上艇,灯光便已向右侧移动,照见了河岸,又照亮了桥拱。然后,一声汽笛声响,船已像利箭一般地朝前驶去。那一束灯光,就像一支能刺破黑暗的长矛。照得塘河上一片通明,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但天实在是太冷了,原本阴沉的天空,干脆下起了雪。

我赤手抓着船舱顶上的那道冷冰冰的扶手,感觉金属的扶手在我的手掌中发粘。这是被冻得几乎要粘连了哦!汽艇在河浜港湾中转来转去,雪花在那束灯光里飘飘洒洒。我们却始终找不到那艘举报中的收购废钢铁的船。到底是有人恶作剧,谎报军情?还是那艘船借着夜幕遁走了?谁也不知道。但是,毕竟这么兴师动众的出来了,总得有个着落哦。没有着落,实在让人心犹不甘呢!看来,艇上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如此。

灯光中,看到一些迷迷糊糊的印迹,便认为是那条被我们找寻的船。几乎异口同声地大呼小叫,看到了一个新的河口,便嚷嚷着说:“拐过去,拐过去!说不定就在那儿呢!”但是,七拐八弯地毕竟都没有用。依旧没有发现那条被举报的船,眼见着已经临近半夜了,寻找的船却还是踪迹全无,我们已经是饥寒交迫。似乎一直到那个晚上,我才真正品尝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饥寒交迫的结果是,人会不由自主的佝偻着身子,似乎身上没有了一丝的热气。脚底的寒气依旧在滋滋地直往上窜,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所长让艇停靠上了一个石埠,说,已经是半夜了,我们得去找些吃的,暖暖身子。我不明白,这深更半夜,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了,还能到哪儿去找吃的!而且这陌乡野埠,如何去寻找一户熟识的人家?所长说,这个大队支部书记就住在这一带,我们上岸去找一找吧!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的?在黑咕隆咚的寒夜里,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敲响了支部书记家的大门,将那对夫妇从热被窝中喊了起来。半夜敲门,肯定让支书吃惊不小,大门打开我们进屋时,他似乎还惊魂未定呢!所长向他说明了敲门的原委,支书的妻子也已掩衣从房间内出来。在这风雪连天的夜晚,走进房屋中的感觉真好啊!我不禁想起了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走进那户人家的堂屋,我已经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将我包裹了;身子也渐渐的似乎软得没有了一丝的力气,肚子已是“咕咕”声鸣叫声不绝。

支部书记的去菜园子里摘来青菜,他的妻子忙着洗菜,淘米做饭。一会儿,饭香已经传来了。这香味,更是吹响了我们腹中的战鼓,几乎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在吞咽着口水,这是一副多么让人啼笑皆非的场景哦。支书出来说,实在不好意思,这深更半夜的,让我去哪儿弄蔬菜呢?只能从自家的菜园子里摘来几颗青菜,家里还有几个芋艿子,凑合着垫垫肚子吧!

饭菜终于一碗碗的端上了桌,嚯,雪白的新晚米饭,碧绿的炒青菜,放着葱花香气扑鼻的清炒芋艿子,让整间堂屋都浸透在香气氤氲中。这是我有生以来,吃的最好的美味了,一份幸福的感觉,在瞬间便弥漫在我的心怀。我这才算明白,天下最好的滋味,便在这乡间村野人家的灶间。

有暖食果腹之后,我们的思维才算清晰了起来,这样的像个没头苍蝇一般的在河港里乱转,是找不出个结果来的!不如打道回府吧,再说有了暖食垫了肚子之后,人也变得懒洋洋了,我们再三感谢了这对中年夫妇,坐艇返回了小镇。

当然,这样的无功而返,概率还是很小的。常常我们能将被举报的贩卖废钢铁的船只截获,截获之后的重头戏,得我来唱了。我便带着那个毛头小青年,开始做当事人的笔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从我的询问中找到了技巧?我在询问中掌握的一条原则是,必须让被询问人跟着我的思路,而我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种被截获的船上,往往会有两三个人。这为我的询问创造了条件,我会将他们羁押在不同的场所,派人看管着;然后通过逐一分别询问,找出他们在回答中的不同之处,以此为契机,撬开他们的嘴,将真实的情况弄清楚。我很清楚,当他们接受我的询问时,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企图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一句谎言,往往需要一连串的谎言去弥补,去搪塞。他们在我看似无意的问话中,迟早会露出马脚;只要一露马脚,如何能经得住我的刨根问底?最终还不是束手就擒。

小主,

做完了这第一轮的询问之后,才开始对他们所说的情况进行调查。在那个年代,做这种调查是很辛苦的。所里还不具备配车的条件,外出调查,只能挤公共汽车,或者干脆靠双脚走路。因为所有的投机倒把案件,都属于经济类案件。我得会看报表,会看出入库凭证,懂得资金结算的方式,还得再从经手人的问询中找出我不知道的蛛丝马迹。所以,常常看似我不经意的一问,却总是暗藏玄机呢!可能会因此扩大成果,获取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到最后,才是思量着如何起草这份调查报告,提出对当事人的处罚意见。//

所长的那个小儿子跟着我,也是忙的不亦乐乎。我曾试图让他询问,做这个询问笔录。当然,给他安排的询问对象,常常是我认为在案件中无关紧要的角色,或者是这个方面的,证人证词,已经有了两个人了!再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了。让他作为询问人时,我必定先让他看已有的证人证词,让他知道询问的方向,或者我干脆给他立一个询问提纲,让他按照提纲一句一句往下问,往下说。

但是,这样的提携也是没有用的。他要么字写得格外慢;要么干脆写不出字来了,在那儿咬钢笔杆。弄得我常常在一旁抓耳挠腮地干着急,我能不着急吗?每天的行程,我都是事先拟定好的。塌落了一环,会打乱我的整个计划。我总觉得,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又是一个很性急的人。但是,我再性急也没有用!他总是慢条斯理的磨磨蹭蹭,尽管我给他写了询问提纲,或者给他看了我所做的这一类询问笔录,他只要依样画葫芦就可以了呀!但是,他总是依着葫芦也画不出个瓢样呢,怎样才能让他学一点呢?怎样才能体现出他已经学到了一点呢?

跟着我进行了全部的调查,我尝试着让他起草调查报告。把他关在办公室里半天,写废了的纸,一团一团地,倒是丢了一地。他跟前的桌面上却依旧摊了一张白纸。这真让我哭笑不得,我不得不自己起草。将写好的调查报告交给他看,让他明白,我交给他写的调查报告就应该是这么写的。他的脸上,却露出“我早知道应该这样写”的神情。孺子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因为我调到了这个所,故乡小镇那个所的负责人再三向局里要求,要从这个所调两个人过去,局里也算是考虑了故乡小镇那个所的实际情况,同意将这个所的两个青年调往那边去,其中的一位,便是招干考试中考了第一名的我的那位小老乡。他倒是十分乐意地被调回故乡。另外的那一位却不乐意了。

不乐意那一位是这个小镇土生土长的,因为与所长的小女儿谈起了恋爱,所长似乎又不赞成女儿的恋情。偏偏所长的小女儿十分痴情,摆出一副非郎莫嫁的架势,不管父母怎么反对,依然我行我素。而且,两人的秀恩爱已经到了不避所里同事的地步了。我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春江水暖鸭先知,”却是干卿何事?所长正好借此机会将那个男青年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