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在翻着那些半截纸条。最后,他终于抽出了其中的一本。又细心地将橱门锁上。他将本子拿来桌前,朝我笑笑;又从他的衣服内袋中取出一卷叠拢的纸,将它们摊在我的跟前。他要求我将那卷纸上的文字抄在他的本子上。他又神神秘秘地反复关照我,不能将抄写的内容说给任何人听,也不能对外讲,曾帮他抄过什么东西。在临走前,他又折回身来跟我说,抄好后,就坐在房间里等他。要等他来了后,才准离开。听他关照得那么认真,我当然不敢马虎,便神情严肃,又很认真地朝他点点头。
也可能是,那时我的字迹很工整,在学校里已经小有名气吧。所以,这种神神秘秘的差事才会不期而遇地落在了我的头上。这是一个秘密档,档的内容我早已忘却,但档的最后一行字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此件不准摘抄,阅后即送回。
许多年之后,我已经在区委秘书科长的任上,秘书科还管着区委机要室。这个机要室后来升格成了保密局。那时,经过我手的档,大部分都是机密级或绝密级的。每当我看到文件上表着的密级的字样,我就会想起许多年前,躲在老师的房间里,帮他抄秘密文件的那一幕。那一份神神秘秘,真让人忍俊不禁呵!
凌晨喜欢长跑的老师,在他的斗室里接待了我们。我们是瞄准了他进了房间,才去敲他的门的。他的房间,跟遥遥相对的走廊东端的那个房间是一样的结构。只是窗的朝向相反,他的窗面西,窗外应该是那片篮球场。窗玻璃上照例贴着报纸,是为了增加房间的隐密性吧!他的房间里陈设更简单,仅一床一桌一椅,另加一个脸盆架而已。没有任何的橱柜。倒有一副哑铃。放在脸盆架侧的墙边。
我们几个人鱼贯而入之后,房间里很快塞满了人。他似乎局促了一下,很快便镇静了下来,他站在桌子前看着我们。也不主动问话。我们终于结结巴巴,七嘴八舌地说明了来意后,他的脸上呈现了一丝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说:
“行啊,行啊!练长跑可得坚持,不能两天打渔三天晒网。更不能凭一时的心血来潮。”
我们问他:“早晨在哪儿跑?是去那个新运动场,还是在校园内?”
他迟疑了一下,说:“还是在校园内吧!沿路环教室跑一样的。”他扫了我们一眼,“学校里树木多,空气好!”
从他的眼神中,我立马看出了端倪:他是怕去新运动场练长跑太引人注目了呢!不过,去新运动场我也不太愿意。当初挖掘坟墓的场景常常出现在我的脑际。我虽然没有动手去挖,但那个骷髅头满地,白骨森然的场景能不让人心悸吗?!何况,练长跑是在黑咕隆咚的凌晨。内心充满了紧张还能跑得动吗!但是,在同学面前,我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我的猜测为妙。
小主,
父母倒是很支持我去练长跑。大概他们内心也在疑惑,我怎么一直不长个吧!看看我幼年时,宅院周围的那些玩伴,哪一个不是已明显地拔高?为什么我的个子怎么总是声色不动呢?母亲曾经设法弄来补品,将它们在瓦片上焙烤后,碾成粉,拌在白糖黑芝麻粉中让我吃,也是没有效果。他们内心的焦急,虽然没有写在脸上,也没有在平时的话语中流露出来。但我还是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父亲专门为我准备了一只闹钟,让闹钟按时提醒我。
说也奇怪,平时我是一个很贪睡的人,开始练长跑后,我竟变得很惊醒。到了设定的点,还没等闹钟响,我便已醒来。醒来后,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便按上闹钟上的按钮,不让它再响,为的是怕闹铃声吵了隔壁熟睡中的父母。然后,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穿过父母的房间,走出家去。下楼梯时,也一改白天的快速下梯,尽可能地不弄出一丝动静来。
我还得去叫上住在“小五房”东南侧一间平房里的同学。他似乎一直睡得很死,我又不能叫得很响,怕惊醒了他的父母和两个幼小的妹妹。常常我在窗外压低了声音叫,又轻轻地敲着窗玻璃,他却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常常是我的叫声引来了他父亲的叫声。他父亲弯着舌头的一句北方话,着实比我在窗外喊上半天效果好得多。等他终于亮起了灯。我才离去。我可不愿再在门外等上半天,等他磨磨蹭蹭地出来,天都蒙蒙亮了。
等我赶到学校时,老师早已在跑了。我也不跟他招呼,只管跟着他跑。等我跑上几圈后,后面跟着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刚开始练长跑时,老师会压低了声音,教我们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让呼吸与步伐同步。甚至一再告诫我们,长跑不同于短跑,要用全脚掌着地。如果,像短跑那样,光用脚尖着地的话,长跑是练不好的。又说,如果,实在跑不动了的话,可以离开队伍去一边,休息一会儿再跑;但在休息时,不可以坐在那儿,必须保持着身体仍在动。不然会伤了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