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劳动委员后,老师又给了我一个额外的任务,让我负责教室过道走廊一侧的黑板报编写。这其实应该是学习委员的工作。大概是因为我写的字恭正吧!我倒是很乐意做这项工作,但黑板报的采编,却是一项挺麻烦的事。虽然一侧过道的墙面不大,每一期总还得一、二十篇稿件。每个星期得出一期。班级里真正能写拿得手的文章的还真不多。
那时的学生,玩兴比学习的兴趣更重。有谁会静下心来,认真地写一篇文章呢?不过,话说回来,那时的教学,以时事的内容居多,学校还专门设立了政治课。很有一些统帅一切的架势。其实,我们对报纸上所说的一切,似懂非懂,也不会认真地去辨别。反正报上怎么说的,便跟着怎么说;报上怎么写,便跟着怎么写。语文课布置的作文,也总在报纸上东摘一段、西抄一段。有时候拼凑在一起的两段根本牛头不对马嘴。与老师布置的作文更是完全沾不上边。也就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那时的语文老师是正宗的大学中文系毕业的,算是正宗的科班出身。但他对大部分的学生,似乎并不挑剔。只对少数的几个学生,却似乎很严厉。我应该也算是被他严厉的一个。他瘦瘦高高的身材,戴一副近视眼镜,大概是眼睛干涩的缘故,常常看见他,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掏出口袋的手帕擦拭着镜片,一边使劲地眨巴着眼球。
他的脸色一直很苍白,据说是患有肝病。也不知道是哪一种类型的肝病?反正我那时是得到过告诫的,让我不要跟他近距离接触,大概他得的是接触性传染的肝炎吧!但是,他像是特别喜欢找我谈话。而且,总是朝我凑过头来,害得我在他凑过来时,只得时不时地将身子朝后仰,这实在是对老师的大不敬。但是,除此之外,我又能怎样才不跟他近距离接触呢?
在上课时,他的眼镜会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照例会伸出沾满粉笔灰的中指,低下头来将眼镜朝上一推。同时,歉意地朝我们一笑。他之所以只伸出中指推滑落下来的眼镜,是因为他认为他在黑板上写粉笔字时,只用食指和拇指拿着粉笔,中指上并没有沾上粉笔灰。其实,他写字时,落在他中指上的粉笔灰最多。所以,尽管他伸长了中指,中指还是常常碰上了他的鼻梁或者是鼻尖上,并成了一个白鼻梁。让我们常常忍俊不禁,他却常常被我们笑得莫名其妙。此时,我会假装擦一下鼻子提醒他。他会朝我璨然一笑,掏出口袋中的手帕,将眼镜取下,在鼻梁上擦拭一番。
小主,
他上课是很认真的。特别在意课文的韵律之美。这大概与他生就的多愁善感的诗人气质的关。他写有一手好字,字体如他的人一般瘦瘦长长。我那时并不懂什么叫瘦金体。多年之后,当我浏览了颜正卿瘦金体字帖后,我才知道,他的这一手好字,应该是师承了瘦金体。
他是临过贴的,但他有自己的创新。在学校里贴满了大字报的时候,我曾特意到处找他写的大字报。他的大字报贴在一个很不显眼的角落,不认真找的话,还真的找不到。他的毛笔字跟他的粉笔字一样,也是瘦瘦长长的。他的大字报内容我当时并不在意。我只是想看一看他的毛笔字漂不漂亮。他平时批改作业是很惜墨如金的。但在我的作业簿上,总能看到他很恭正的字迹。似乎是在提醒我作文应该这样的一丝不苟。
我在写黑板报时,他并不会在旁看着我。但是,我不会画刊头。只能在黑板报的文章中间留出画刊头的空白。轮到我写黑板报的日子,我总是在天黑尽了才能到家。父母是知道我在写黑板报的。他们一直很支持我。我母亲常常会很骄傲地跟旁人说,我在学校出黑板报呢!仿佛她的儿子有多出息似的。但当我第二天到学校时,黑板报上留出的空白,老师都已经画上了刊头。画这几个刊头,应该是很花了他的时间的。也不知他是晚上撑了灯来画的,还是一早来画的。
在画刊头时,他肯定对墙上的文章都已看过了。因为,他时常会对我说:
“啊呀,这样的文章你怎么用上去了?”
当我回答说:“没有其它的文章,我只能用这篇了!”
我也知道,这篇文章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但是,临时组稿,我哪里有时间呀。他却并不听我的解释,狡黠地笑看着我,说:
“你不能临时写一篇吗?不管怎样,总胜过这一篇呀!”
这逼得我常常临时急就章。显然,他是看得出我的临时急就章的。他倒不会去评价我的急就章写得如何。他只会在走进教室的的一瞬间,目光朝我一瞥而过。目光扫过之后,他才微微颌一下首。我知道,这便算是他对我的赞许了。
他后来娶了一个矮个子的女人。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高个子的男人总会娶矮个子的女人?那时,中学有两个高瘦个子的男教师,后来都娶了矮个子的女人为妻。应该是反差越大,吸引力便越大吧!我那时可不懂这些,只是心里感觉好奇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