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扮演的李铁梅,就没有这样的缺陷了。姐可以唱得跟样板戏中的一模一样。但是,那时的扩音器材远没有现在的那一个水平。坐在礼堂后排的观众,常常听不到李铁梅的唱声。这让他们很恼火。所以,演出时常常前大半个礼堂人挤着人,连过道上,窗户上都站满了人和爬满了人。大半个礼堂处,长条椅子上站满了人,连椅背上也站上了人,竖起了一堵层层叠叠的人墙。后小半的礼堂却空无一人。
演出样板戏,在小镇着实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北方的京剧将南方的越剧排挤出舞台,也是在那个时候的事。但京剧高亢的唱腔,实在难以与江南水乡柔软的人的性格相揉合。让江南水乡的人拚着一嗓子,唱出一两句高亢的京腔是可能的。但让江南人将唱京剧当作是自娱自乐却远不及哼唱越剧更来得顺理成章。
越剧的那一种“依依呀呀”地曲调,似乎更适合江南人闲情逸志的抒发。但是,哪怕是闲情逸志的抒发,也绝不能断了政治这根弦。这是那时的小镇人一直恪守不移的一条基本准则。
当京剧样板戏在小镇成了鸡肋的时候。小镇又及时推出了越剧《半篮花生》。这是一出新编的越剧。用越剧的舞台形式,唱出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家住南街的章姓女孩在这出戏剧中,扮演了一个在臂弯里挎着一个竹篮,竹篮上蒙着一条毛巾的村姑。
那时,正值全国学哲学,要让“哲学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解放出来,变为群众手中的有力武器。”这是那时学哲学的宗旨。《半篮花生》便在这样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应运而生。是文艺必须为*治服务的最好诠释。
我那时记着的唯一一句台词是:“咸菜缸上加了盖,不知腌得是花生,还是腌得菜?掀开盖子看一看,正确的结论才出来。”这句台词之所以在我的脑海中印象深刻。是因为这场越剧演出后,这句台词在小镇的少年中广为传诵,而且是拿腔拿调地用越剧的语气传诵。如果,在大街上边行走,边诵着这句词,而前面正走的人又正巧戴着一顶帽子,那么,那顶帽子肯定会被后面唱越剧的人一下掀开。后面的人是将人家头上的帽子当作咸菜缸上的盖子来掀的。这大概是用越剧的形式演绎深奥的哲学问题所得到的唯一直观的结果了。
我同样很佩服一个姓乔的比我高一级的女生。每一次学校组织的大活动,不管台前沿站着的胸前挂着大牌牌的人是谁,她都能上台发言,将被批*的那个人批得体无完肤。
我一直不明白,她怎么会对那些挨批*的人的过去这么了解?论年龄,她做挨批*的人的女儿,还嫌太小了些。但是,她总能将一切说得头头是道。举出的事例,是如此地明白无误,仿佛是她曾经亲眼目睹了一般。论证又是那么地丝丝入扣,根本不给人家一个辩驳的余地;结论自然是格外的言简意赅,令人十分地发指,是“可忍、孰不可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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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让每一个听她发言的人,顿如醍醐灌顶似地惊出一身冷汗。原本身边还存在着这么大的一个危险哦!她的发言是如此言之凿凿,让人不由得不信。她实在是那个时代的一朵难得的奇葩。
在学校的高音喇叭里,也常能听到她的鼓动,她的发言。在没有批斗会的日子里,她气息咻咻的语气仍能响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真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哦!只是她在播音室里的讲话,与在礼堂里的大批判会上的讲话有着明显的不同。在礼堂的大批判台上,她的发言富有节奏感,能讲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她是一个出色的鼓动家;在播音室里的讲话,她的节奏明显加快,象机关枪似地一通猛扫,让人猝不及防 ,又出人意外。
她似乎是一个天才的演说家。我一直很钦佩她的演讲能力。她的演讲才能实在让我叹为观止。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她既有女孩子细腻的丰富想象,又有男孩子不覊的豪放。只有特殊的人才,才能将这两种绝然不同的性格揉合得那么完美无缺。我同样一直不明白,到底是那个时代塑造了这样的性格,还是这样的性格营造了那个时代?
许多年之后,听说她嫁人了,可是,她的丈夫却一直没有能进入她的身体。原来,她天生*道闭锁。按小镇人的说法,她是一个石女。好在现在的医术高明。许多早些时,根本无法治愈的疾病,都能在医生的手底妙手回春。听说她后来做了手术。也不知是*道再造手术,还是*道扩张手术。反正,她是能与丈夫行鱼水之欢了。也不知她现在生育孩子否?更不知她还记得中学时代的奇特人生否?
老师后来看我实在不是搞文艺体育的料。做文艺我天生怯场,弄体育,我又身材瘦小,无论是田还是径,我都无法与那些身材高挑的孩子相比。搞单、双杠吧,学校毕竟不是专门的体校,缺少这方面专门的教练。而且,我天生胆小,似乎也不是搞这一块的料。后来就没有让我继续我的文体委员,而是将我调整为劳动委员。大概老师看我搞卫生时,总是很认真、一丝不苟的。
其实,干活累点、苦点我是从来不怵的。在家我是长子,什么活没有干过?我似乎还属于很能吃苦耐劳的那一种。我并不在意老师这样的调整,心里还真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虽然,舞台上和体育场上,总是最能吸引住女生们的目光的地方。但作为委员,我也只是一个组织者,女生们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参予者的身上多了些。我却缺少吸引这种目光的自身条件,只能自叹弗如吧!
再说,那时,我对女生的这种目光似乎也并不在意。还是干活比较实在。干一件是一件。打扫教室,打扫了便是打扫了,干干净净地不留半点纸屑。教室外的草地锄过了就是锄过了,哪怕晚上下一场春雨,钻出土壤的青草也是齐匝匝的,这来不得半点虚假。锄过的地跟没锄过的地,可真是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