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钟声响起,我随同学们奔出教室。上课的钟声响起,我又飞快地奔回教室。好在我坐在临窗那排的第一张桌子,进出都十分方便。那天,我刚坐下,挺起胸脯,便见从第二排那儿,滴溜溜地一前一后滚出两个硬币。我正诧异,想扭头看是谁的硬币掉地上了?见老师端着书本、粉笔盒已站在门口了。
我赶紧坐直身子,不敢再扭头去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下,看地上滚动着的两个硬币。硬币一前一后缓缓擦过讲台的南边,拐了个弯,消失在讲台的后侧。我瞟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老师,显然,他也看见了讲台后侧的那俩个硬币。他朝课堂上瞟了一眼,轻咳了一声。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老师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在进教室之前,总会在门口轻咳一声,倒不是他每次来上课总会咳嗽。他平时似乎很少咳嗽,就算患了感冒,也只是一把一把地擤着鼻涕,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将浓浓的鼻涕甩在地上。然后,用鞋底将鼻涕辗去。他的这一声门口轻咳,是在告诉我们,“老师来了,都恭恭敬敬地坐好!”我们当然早就熟悉了他的这个把戏。听到这声轻咳,全部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挺直了腰肢。目光平视前方的黑板。
老师快步走向讲台,似是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顺手丢进他的粉笔盒里。讲台文件住了我的视线,他捡起了什么?我正猜测着。站在讲台后的老师,此时,肯定已将硬布踩在脚下。老师的鞋底多脏呀,脓鼻涕一定都干结在他的鞋底上。
我并且判断着:刚才的这两个硬币,前面的那一个应该是五分的;后面的那一个应该是两分的。谁口袋里放了这么多钱呀!我正呆呆地想着。老师已在讲台后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朝教室一掠,便垂下眼神,看了看已摆在讲台上的粉笔盒。伸出右手,用三根手指撮住粉笔盒的一侧,将粉笔盒颠了几下。放下后,伸长食指和中指探入盒中,夹出了半截粉笔。老师开始上课了。
这一堂课,我依旧没能听进去多少课的内容。也没有再去设想如何捕捉窗外那棵树上窜来跳去的漂亮小鸟。光惦记着讲台后面,躺在地上的那两个硬币了。一会儿猜测那俩个硬币到底分别是几分;一会儿担心待会儿下课时,老师的那双鞋底会不会将硬币粘走了。
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我赶紧扭头朝第二排的第一张课桌瞟了眼。那张课桌上今天只有一个女生,也不知她的同桌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我的心中又多了一个疑问。但是,这个疑问只在我的脑际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女生正涨红着脸,抓耳挠腮,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梳着的两只羊角小辫,也给她挠得散出了不少的头发,侧面望去,一副乱糟糟的样子。看来,那两个硬币是她的。我暗暗地想着,看她这副着急的模样!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朝她轻声一笑。她却理也不理我,甚至连眼角也不朝我瞟一下。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的钟响,老师似乎交代了几句什么,便整理了一下粉笔盒,将粉笔盒依旧放在他的授课书上,端起书本快步离去。我无暇去琢磨老师到底关照了些什么。见他的身影一在门口消失,便赶紧起身,窜向讲台。那女孩的起身速度也出奇地快,她从讲台的北侧绕,我就近朝讲台的南侧窜,俩人差点在讲台的后面撞上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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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后面的地上空无一物。她不相信地朝我眨巴着眼睛,我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我们又绕着讲台仔细地找。我甚至使出了在商铺的柜台底下找硬币的绝招,跪在地上,脸贴在地坪上,朝讲台底下瞄。讲台不同于商铺的柜台,它没有让讲台提空的脚。讲台的裙板将讲台的底下围得严丝合缝,几乎贴着地面,硬币怎么可能滚得进去!就算是将硬币平摊在地上朝讲台底下硬塞,也未必能塞得进去。
看来,是给老师的鞋底粘走了!我跟同学轻声说出了我的判断,她的嘴一扁,似是想哭。但又忍住了。我拉起她的手,朝教室外跑。粘在鞋底,老师回办公室时,在路上可能会掉在路上。一边跑,我们两双眼睛一路上四下乱瞄。哪里还有硬币的踪迹!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门前,我们听见办公室里我们的老师正在跟人高声讨论着什么。我们不敢再往里找了,只得央央地转身。
这件事情,让我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实在想不通,明明看见两个硬币一前一后缓缓地滚到讲台后面去的,怎么才一堂课的时间便没有了呢?莫非它们会地遁?像土行僧一样?父亲在故事里讲到过,土行僧的功夫很大,能钻入地下,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遁去无影。
莫非它们会像树上的小鸟一样,突然展翅飞去?但是,如果它们真得能展翅而飞的话,它们至少也得先长出翅膀来才行。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硬币还能长出翅膀来的!再说,就算它们真能突然长出翅膀来,飞去时,一道白光肯定是免不了的。在上课的时候,我可是眼睛一直朝着讲台那边的。哪里见有白光闪过了?不要说两道了,一道也没有!既没上天,也没入地,它们去了哪里了?这真让我伤透了脑筋!
这件事后来与我们记忆中的另一件事重叠在一起,让我既委屈又惕然。
小镇西街的那一段青石板街道被改造了,西街两侧的商铺悉数被拆除。我父母所在的店铺也在被拆之列。被拆的店铺被分别安排在小镇的南街和东街继续经营。我父母所在的店铺经营地改在了东街那条暗弄堂的斜对面,东临暗弄堂对街的河埠。店铺的正对面是一家副食品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