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有命案在身!”他顿了顿说道,“他一开口,把我吓了一跳!他说,他在老家参与过一起绑架杀人案!你不知有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一年,确实在他的老家发生过一起绑架杀人的案件。”
我摇了摇头。我所在的那个中队,并不允许个人订阅报纸,中队的阅览室的报纸,有一段时间,还是我去教学楼那边要来的旧报!在我们国家绑架杀人这种事情又不能算是新闻。不太会引起我的关注。他说:
“其实,他们并没有杀人,而是拿到了赎金之后,他们只顾着拿了钱跑路,将被绑架的那个人给忘了!那个人是被饿死的!案子很快破了。他的同伙都被抓了,被判了刑。他是因为其他的事被抓的。他在这里服刑,家乡的那件案件是破了。却没有人供他出来!他成了漏网之鱼!这件事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惶惶不可终日!毕竟他们做的这件事导致了一条生命的逝去,这一份的阴影确实很难抹去!这件事情经他自己亲口说,一般情况下,肯定错不了!”他说,“谁会将杀人的罪名往自己身上背呢?”他看了我一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就想不到了!”
看到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他越发得意了:
“发现有余罪,而且是杀人的大案,监狱肯定十分重视,我们立即与他家乡的公安部门联系,按规矩他应该被押回去重审!但是,对方就是不来解押!弄得我们倒有些束手无策了!对方的理由是,那个绑架杀人案判都已经判了。再押回去一个杀人犯怎么办呢?似乎不打算再重审了!但是,我们监狱却不行!没有发现,我们没有责任,发现了,不将他押回去重审,我们却有责任了!没有办法,我们只得向上汇报!一直汇报到省公安厅,由省公安厅出面与对方省的公安厅协调,事情才说有了一个名目。最后,还是我们监狱派警官将他押解回原籍的!”
我不明白,他跟我说这件事干什么,但是,他却自己解答了我的疑问:
“有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有举报,上级就会理你的!还得看你有没有证据!”
哦!讲了半天,原来所有的话落脚点在这里!我说:
“这是肯定的,没有证据确实很难让人相信的。谁也不会这么傻,没有证据会胡乱举报人家!”
他朝我笑笑,说:“你很明白这个道理的嘛!”
我也朝他笑笑:“你不知道,我原来干什么吗?”
他说:“你写给政委的第二封信,我不止一次看过!”
我说:“是吗?”
我特意将语调高高地扬起。刻意显示出我许多的惊讶。他有些得意:
“你的文字能力确实很强。”
我赶紧恭维:“你的口才一流,如果能和我合作的话,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的话让他很受用。他的脸上又显得意之色!
“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看得更透彻一些!”
“是啊,是啊!”我说,“怎么你觉得我看得还不透彻吗?”
他说:“是啊!不是说要举报吗?”
我问:“我举报什么?我有跟你说过要举报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我说:“没有就好!前几天,你们的副监狱长来,我跟他说,他‘有司马昭之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我说:
“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它的本意,一层是它的延伸义!”
他说:“我不太懂!不过,给了你这个处分。你得一年之后,才能呈报假释!”
我说:“给我这个处分是你们监狱党委的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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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还没有到这个层次!”
那倒也是,我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监狱政委的影子?其实,我就是不问,我也清楚得很,必然是他在背后指使!没有证据而处分我!我曾在那份他们要求我写的材料中,特意写了“蝴蝶效应”。我将自己暗喻是亚马逊河里的那只蝴蝶。也许我一闪翅膀,便会引来大西洋上的一场热带风暴。看来,他真是有恃无恐哦!他说得更加地直接了当:
“解除你的严管之后,你会不会继续按照你的思路走?”
我说:“我只搞阳谋,不搞阴谋!不过,我建议你,倒是应该学学中庸之道!要韬光养晦,不必如此地锋芒毕露!一任群芳妒哦!”
他突然将话题一转:“你女婿姓某?”
我一愣,他怎么知道?我似乎从来也没有跟他说过呢?哦!我随即明白了!他一定仔细地听过我的接见或者亲情电话的录音了!我说:
“还没有结婚吧!男朋友吧!”
他说:“现在的孩子,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你为他们好,他们不见得会理解!”
我心里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看你女儿是海归硕士。这年头,硕士啊,博士啊,有什么用呢?”他又说道,似乎又不知道往下说什么了,“你说是吧?社会才是一所真正的大学!”
我装作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话:“是啊,人的能力,其实是在磨砺中得来的。社会才是一所最好的大学!”
这话似乎正中他的下怀:“我的学历也只是中专。但是,在监狱里,这么多的大学生,甚至是硕士研究生,难道还不是在我的领导之下!”
我笑笑,他的话,我可不太敢恭维。但是,在监狱的那些警官眼中,我女儿的无能,显然已让他们看得太透彻了!看来,我让她不要再给我寄明信片,还是晚一步!言为心声。明信片上虽只短短数语,却早已暴露了她的才疏学浅!这是掩饰不了的!看来,小城的那一幕又出现了!“只要看紧他,他家中便再没有人能与他们争锋了!”我哪里是要跟他们争锋了!我只是希望家人能呼应我,让我早日脱离这个牢笼而已!
他见我沉思不语。便说道:“不要再多想了!”
我笑笑,说:“我现在是什么也不想!想有什么用呢?顺其自然吧!”
他说:“顺其自然!这就对了!我觉得这里回去后,还是换个大队比较合适,你认为呢?”
我说:“我无所谓的啦,在哪儿不是服刑!”
他说:“换个环境可能对你比较有利!”
我思忖了一下,说“那就换一个地方好了!”
但在我的内心,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他们是不敢再让我回原中队了!我记得他曾经说漏过一句话:
“为什么你偏偏又在这个中队?”
是啊,正因为我在这个中队,我才会发现监狱的这个天大的秘密嘛!
他说:“要换中队可得你自己提出来才行!譬如: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你对今后的改造失去了信心等等!”
我笑了!想将我调离这个中队,还要我自己找个理由,真是欲盖弥彰呢!我说:
“我现在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说过了嘛就是了,哪里还有这么复杂的!”
我当然不会去点穿他们的用心,将话题扯开:“你知道吗!现在他们叫我什么?”
他有些瞠目:“叫你什么?”
我说:“曼德拉!脸是黑的,两鬓和胡髭是白的。在这里又不能天天刮胡髭!”
他笑道:“只有我才懂得你的曼德拉是什么意思!”
我笑笑,没有再接他的话。又将话题扯开:“今天早晨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一个梦!”
他问:“做了一个什么梦?”我笑道:“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神示!”
那个被重重修理的年轻囚徒,离开严管队后,并没有回原来的中队,而是去了另外的一个大队。听说,去了新的大队后,没多久,他便疯了,刑满时,他是疯掉了才出去的。这是两年之后,我得到的传言,也不知道确切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