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说,“让我跟你说一下,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去跟警官说的!让你不要跟这里的警官作对!”
他说:“我就知道他没有好话!”
这个陈见,肯定是上次来这里时留下的!这个旧疮疤我倒是不太好让它平复哦!我跟他的窃窃私语,很快便被那个退伍兵喝止了:
“谁又在偷偷地说话了呀!忘了这里的规矩了吗!”
我自然不会跟他说,是指导员让我这么做的!这种人,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正眼也不瞧他一眼,他反倒会死皮赖脸地粘上来,你把他当回事了,他立马会抖起来!
那个青年来了没几天便又出事了。那天他们正在正步走。我依旧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青年不肯走队列,与那位喊口令的起了争执。管教闻讯赶了出来。将小青年叫了过去。小青年蹲在警官面前,仍然梗着头。管教将手按在他的头顶,他猛地站了起来。结果,被伺候在一旁的那几个打手一下子扑倒在地。
那个高高大大的老年警官赶了出来,几个人将他拖到了那个墙角。这是一个摄像头拍摄不到的死角。警官手中的电警棍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捅,他发出了一阵一阵地惨叫声。很快大小便失禁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我目瞪口呆,如此的暴力,我倒是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了!
他被浑身发抖地拖了进去。好久之后,才换了衣服出来。他蔫头蔫脸地坐在我的身侧,脸色苍白。我轻声问他: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他说:“他为什么将手按在我的头上!”
在一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男人的头上,是不能随便碰的。将手按在男人的头上,是对男人的大不敬!但是,他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个?况且,他的家乡似乎也没有这样的风俗呀!我不便为这件事情追根寻底。我跟他说:
“你傻啊!你怎么去跟警官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你也不懂啊!跟警官争,你能得的了好去?现在知道吃苦了吗?这苦,你不是白吃的嘛!”
他的脸,依然是忿忿然。
第二天,胖子指导员来上班,他找了我,说:“昨天的事,是他想袭警!”
这是一个可以对他采取任何措施的罪名。甚至可以给他加刑。我笑笑。但是我的心中却升起了疑惑。为什么要特意找我,跟我说这话?似乎是想堵住我的口!这里的警官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上一次检察官到了这里的缘故吗?怎么说,他真的是检察官?而不是监狱设计的局来套我?如果他真的是检察官,为什么后来一直没有再来?是在等上面将材料转下来?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呢?
严管队原本不应该如此地风平浪静的,是因为我在这里,才使他们收敛了许多?他们是在忌讳我?但是,对我的防范是显而易见的。连我那位老乡警官,也跟我悄悄打了招呼,说是监狱现在忌讳得很,放我,怕我立即进入举报程序。不放我,又不能老是这么关着我!
有一个我曾经工作过的那个镇西侧相邻的镇的一个即将刑满的囚犯被送来严管队。我知道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将刑满。他将在这儿待到刑满。我曾想让他离开监狱时,帮我带张纸条出去!但是,想想又不妥!谁知道是不是监狱设下的一个套呢?有这么巧?临到他出狱前。正好送来我身边?给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主,
果然,那天,他走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换好新生衣被带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居然又被带了回来!进入审讯室!显然,是在对他详细盘问和搜身了!如果,搜出我贸然交给他的纸条,岂不是又被一条绳索套上我的脖子了!真是步步陷阱,处处机关呢!
六大队的教导员来找我,我很疑惑,为什么是他来找我?他原是狱政支队长,后来是监狱的教育改造科长,现在是六大队的教导员。我是一大队的在编囚徒,似乎跟他没有关系哦!莫非因为我被关在严管队的缘故?而严管队又是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这似乎也不符合规矩呀!他倒是直接了当地说出了他来的原因:
“是领导委托我来的!”
我问:“是哪位领导?”
他说:“这你就别问了!”
我笑了笑,不问就不问,难道我还不能从你的话中分析出是谁派你来的?他说:
“我在监狱里也算是比较老的了!他们都叫我教授呢!省城的警官学院经常请我去给学生们上课的!我上的课,他们特别喜欢听!这个教授,就是这样被他们喊出来的!”
哦!看来,这一位还是一个比较自高自大的人呢!我没有接他的话,看他往下说什么。他顿了顿说:
“你真的没有在手稿的夹层里放了什么吗?”
我笑了笑,仍然没有说话。他说: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嘛,让你妻子将夹层剪开来!”
我说:“我有这样说吗?”
他说;“你不要不承认!我可以将电话录音放给你听!”
他拿出了随身带来的一个U盘,插入电脑中,电脑连接着一对音箱。一会儿出现了“沙沙”的声音出来了。确实是我的声音。是有让妻子将笔记本的隔层剪开的说法。我说:
“我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是笔记本!不是手稿本!我不是说是我在公司时的那个笔记本!里面确实有一份材料,记录着公司的机密。”
我不敢将真话告诉他,生怕他们到时借我的话,去跟我家人要那份真正的材料。我妻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被人一诈,容易上当。如此,我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他见我听了录音,还是这么说,倒也没有了办法。僵持了一会,便悻悻地走了。走之前,他又说,他还会再来的!来就来呗!他来了,至少我不用晒太阳!我还真巴不得他每天来呢!
那天晚上,那位副监狱长又来了,陪同他来的,是一大队的教导员。我心想,这还差不多,一大队的教导员来,才名正言顺呢!副监狱长说:
“是不是有想法啊!隔离审查之后,又送你严管,还给了你一个处分!”
我说:“很正常啊!在这种地方,有什么道理可讲!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我就逆来顺受得了!”
他说:“逆来顺受还不够!”
我不明白:“哪还要我怎么样?”
他笑着说:“你自己想!”
我朝他看看,说:“你这是司马昭之心呢!”
他显然并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怔怔地看着我,边上的那一位接口了:“我们给那家公司开增值税发票,只是收了三个点而已!”
我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他的用意。他是想隐藏截留资金的做法。将截留资金作为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返利!把我的思路引向歧途。我说:
“你少跟我说,什么增值税!你一个纯加工的企业开什么增值税发票!这方面我是专家!你知道增值税发票的出口退税率最高可以达到多少?原来是15%,现在可能已经是17%了!”
他故作惊讶:“可退这么多税啊!那看来返给我们三个点太少了!”装得像真的一样!
我说:“我想见一下你们政委,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带个信?”
副监狱长说:“你现在牛逼了!你想见谁就见谁!你想见检察官检察官马上赶了来!不过,政委会不会来,我可不敢保证!口信我可以给你带到!”
我心中盘算着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一个办法!女儿她们肯定到现在还是没有启动我的“敲山震虎”计划!不然的话,他们肯定得坐下来跟我谈判了!不从我的口中知道,已在我家人的手中材料才是安全的,它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如果,我告诉他们材料已经交给了我的家人了,他们肯定会去诓骗我的家人。到时,我的家人不上当才怪呢!
我知道,这位教导员与监狱的政委私交甚好。也许,我在监狱的这几年,碰到这么多的坎坎坷坷,这位教导员也功不可没呢!很认真地做了笔录,又很认真地在我面前放了一台微型录音机。很煞有介事的样子。
几天之后,六大队的教导员又来了。他这一次来的指向仍然十分明确。但是,他仍然不点明他关心的是举报材料到底有没有送出去。他不点明,我自然也不会往这个问题靠。他说:
“能够写书的人,生性敏感,想象力又特别丰富。”
我说:“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
小主,
他说:“这可真说不准!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现实!”
我说:“看到的不一定是现实,没有看到的也不一定不存在!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他说:“我说这个事情给你听。但是,你听了之后,今后可不能写进你的书里去!”
我笑笑,我的好奇心被他吊了起来。他看到我全神贯注的双眼盯着他,显然觉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说:
“说起来,你也许不太会相信。事情就发生在我们监狱!有一个服刑人员,因为跟人打架,被送来关禁闭。那时,我还在狱政支队。我听到反映,说他在禁闭室里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便过来找他谈心,初一接触,我便明显的感觉到,他内心确实有包袱,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什么包袱。两三次接触之后,我听出来,他的内心已经有了松动!他对我的防范少了!”
他朝我微微一笑。我不明白,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对我笑,难道他也认为。在他面前我的内心也已经有了松动?或者,我也对他没有了防范了?我微微摇了摇头。他说:
“在我的诱导下,他终于开口了!其实,人常常会这样,心中的压力大得没有地方排解时,总想找个倾诉的对象!”
这倒是真的,人有压力,总得要发泄。找人倾吐,确实是发泄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