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息。
“副殿主,”玄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位化神巅峰的火系强者,此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破界圣锥已经撑不住了。强行发动第四发的话……法器必然解体,而且以目前防御罩的强度和那翠绿能量的克制特性,能否破防仍是未知数。”
“撤退吧,”玄幽的声音冰冷,却罕见地提出了与同僚一致的意见,“留得青山在。这次准备不足,低估了遗迹的力量。回去禀明殿主,调动‘裁决之枪’或‘圣言卷轴’,再来……”
“住口!”司空曜厉喝,眼底闪过疯狂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撤退?以他副殿主之尊,率领三尊化神巅峰、二十余名精锐,围剿一群重伤的化神初期飞升者,结果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殿主不会杀他。殿主只会用那比死更可怕的“圣光净化”,将他从化神巅峰贬为凡人,再丢进黑渊囚牢,让秩序之力日夜侵蚀他的神魂,直到他疯癫、枯萎、彻底化为尘埃。
那还不如战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将破界圣锥剩余能量全部压缩,不再追求破防,而是……自爆。”
“什么?!”玄策、玄幽同时变色。
“如此近距离的圣光法则自爆,就算炸不开防御罩,也足以造成剧烈能量紊乱,让那翠绿脉络短暂失衡。”司空曜语速极快,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失衡的瞬间,我会以‘圣光遁法’强行突入遗迹内部。你们率领所有人,从正门方向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的攻击模块。”
“我亲自去取‘钥匙’。”
玄策与玄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一丝隐秘的如释重负。
这是副殿主的决定。成功,功劳是大家的。失败,责任是副殿主的。
“遵命。”
(三)隙影封疆
遗迹之内,中枢核心。
陆青璇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检测到外部异常能量波动!他们……他们将那座法器的剩余能量全部压缩了!这不是攻击准备,这是——”
“自爆。”顾星辰沉声接道,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慌乱。从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对方不会轻易退走,必有更疯狂的孤注一掷。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迅速扫过光幕上防御罩的完整度、能量储备、攻击模块充能进度。数据冰冷,每一个数字都在宣告一个残酷的事实:以目前的状态,遗迹扛不住这一发自爆带来的连锁冲击。即使防御罩不破,那剧烈的能量紊乱也足以让翠绿脉络暂时失效。而一旦那层克制圣光的世界树生机消失,对方化神巅峰强者完全有可能强行突入。
他没有足够的防守力量去拦住一个化神巅峰。红绡油尽灯枯,陆青璇神魂枯竭,璃月、王朔、柳武均已重伤。唯一尚有一战之力的……
是他自己。
但他是引导者。他一旦脱离中枢核心,种子的能量供给会中断,封印的稳定会失控,司徒戮和红绡拼命维持的平衡将瞬间崩塌。
他需要一个既能守住中枢核心、又能拦截入侵者的方法。
他需要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活人,而是灵曦族留下的、权限层级足够高、尚未被完全唤醒的……
顾星辰的目光,落在中枢光卵内那具沉睡着艾莉娅祭司的水晶棺椁上。
机械声音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主动响起,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警告:
“检测到访问者对‘艾莉娅祭司沉眠区’的聚焦。警告:祭司残留意念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强行唤醒存在极高不可控风险。且祭司本体已非生命体,不具备战斗能力。不建议将祭司作为战力选项。”
“我知道。”顾星辰平静道,“我问的不是祭司。我问的是——她掌心的那截‘母树残枝’。”
机械声音沉默了。
很久。久到外部破界圣锥的自爆倒计时已进入最后二十息。
然后,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中,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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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持有者,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那截残枝,是艾莉娅祭司在弥留之际,以最后灵性与‘种子’的微弱共鸣所化的遗泽锚点。它不具备攻击能力,不具备防御能力。它唯一的‘作用’,是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有限度地,借用艾莉娅祭司残留在这座遗迹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意志投影。”
“那投影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任何‘祭司’的战斗本能。它唯一剩下的,是灵曦族刻入骨髓的、对‘守护文明火种’的执念。”
“它会为你而战。但它也会……消耗那截残枝仅存的能量。消耗殆尽时,艾莉娅祭司留在这世间最后一丝‘活着’的痕迹,将彻底消散。”
“即便如此,你也要唤醒它吗?”
顾星辰看着那具安详沉睡的、早已逝去万古的女子遗容,看着她掌心那截干枯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细小枝丫。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轻声说:
“她守护了这里一万年。”
“现在,轮到我们守护她了。”
他没有等待机械声音的回应。他闭上眼,将鸿蒙之钥的清辉,通过权限网络,小心翼翼地、带着歉意与敬意,探向那截干枯的母树残枝。
残枝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苍老、疲惫、却无比温柔的女子声音,如同跨越万古长夜的晨曦,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好。”
遗迹之外,破界圣锥的银白光芒膨胀到极限,如同一颗即将引爆的秩序太阳。
遗迹之内,中枢光卵深处,一道朦胧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虚影,手持干枯残枝,从水晶棺椁中缓缓坐起。
她望向顾星辰,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她穿过光卵,穿过遗迹层层结构,穿过那层覆盖翠绿脉络的防御罩,静静地站在了所有天罚神殿入侵者的面前。
她太苍老了。老到虚影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太疲惫了。疲惫到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只是半阖着眼帘,仿佛随时会再次陷入永恒的沉眠。
但她站在那里。
以一截枯枝,以一万年的孤独,以灵曦族最后一个祭司的守护。
她举起残枝。
“此疆……封禁。”
苍老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然后,碎星湖方圆十里之内,所有圣光灵力——无论修为高低、法器强弱、距离远近——
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