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不语。
但并非之前天道意志凝聚的冰冷化身,也不是婴儿的虚影。而是他本来的样子。沉默,清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只是此刻的他,悬浮于虚无之中,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身体表面!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庞!这些裂痕并非新伤,边缘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如同历经岁月侵蚀的暗沉色泽!每一道裂痕都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法则波动,残留着各种恐怖天劫的气息——有焚尽万物的雷火之痕,有冻结灵魂的玄冰之纹,有撕裂空间的罡风之隙,有侵蚀存在的污秽之斑…甚至还有几道极其细微、却散发着苏半夏无比熟悉的…焚魂白焰的灼痕!以及…墨线牢笼法则禁锢的勒痕!
这些裂痕…每一条,都代表着一场他曾为她们挡下的致命天劫!每一次她们在生死边缘挣扎时,那无声无息降临、替她们承受了毁灭之力的“巧合”!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是他以自身神躯为盾,硬生生扛下了本该落在她们身上的劫难!
苏半夏如遭雷击!紧握着终焉之刃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齐不语神躯上那密密麻麻、代表着无数次舍身相护的旧伤裂痕,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楚与剧痛瞬间淹没了心脏!她想起了每一次险死还生后的疑惑,想起了他总在关键时刻莫名的虚弱与沉默…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师…师父…”她喉咙哽咽,几乎无法发声。
齐不语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同深潭,没有痛苦,没有委屈,只有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疲惫。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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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昏迷在地、双臂尽毁、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冷月。看到了她石化的左臂上残留的、属于他当年暗中替她化解的“九幽玄煞劫”的阴寒气息。看到了她焦黑的右臂上,那为了引渡焚魂白焰而承受的、与他此刻身上一道细微灼痕同源的法则反噬。
他的目光在冷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随即归于沉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半夏身上,落在了她手中那柄由她的“名”、无字碑的血泪、以及冷月的刻骨守护共同铸就的终焉之刃上。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却终究因为神躯的破碎而无力完成。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苏半夏却清晰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做得…很好…”
“刀…很利…”
苏半夏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她看着齐不语那布满裂痕、如同即将碎裂瓷器的神躯,看着他那平静中带着欣慰的眼神,巨大的悲伤与明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原来…
原来这个沉默寡言、总在阴影中算计天机的男人…
原来这个背负着“口粮”宿命、最终登天化道的师父…
他最深最深的算计…
从来不是如何盗取天机,如何突破境界…
而是如何用他这具注定被吞噬的神躯…
在冰冷天道的眼皮底下…
一次又一次地…
为她们挡下那必死的劫难!
“原来最深的算计…”苏半夏泣不成声,握着终焉之刃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刀尖遥遥指向齐不语心口位置——那里,有一道最深、最暗沉、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胸膛的恐怖裂痕!那是…替她挡下最初天道抹杀意志时留下的贯穿伤!
“…是不要命地护短!”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恸与无尽的悔恨,在这死寂的溶洞中,如同最后的哀鸣,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