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苏半夏胸前图腾深处,那点代表着齐不语最后印记的暗金光尘,也被强行拖入了属于他的镜渊炼狱。
他的镜渊,没有具体景象,只有一片不断循环、加速、扭曲的光影漩涡!
漩涡的核心,是一双眼睛。
一双在无数个轮回片段中,由惊骇、痛苦、绝望、最终化为冰冷麻木的眼睛!
第一次轮回:简陋的茅屋,妻子温柔的笑脸,递来一碗热汤。他笑着接过,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沉寂的剧毒被引动,视野瞬间被血红覆盖!再清醒时,手中染血的柴刀,妻子倒在血泊中惊愕瞪大的双眼…“不——!!!”
第二次轮回:繁华的街市,女儿骑在他的脖子上,银铃般的笑声。下一刻,诡异的疫毒在人群中爆发!混乱中,他死死护住女儿,却被疯狂的人流冲散!当他在尸堆中找到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时,他亲手掰开了女儿紧握的、想要抓住他的手…“为什么…又是我…”
第三次轮回:仙门洞府,志同道合的道侣,月下论道。道侣眼中闪烁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而他体内那无法控制的剧毒如同定时炸弹。最终,在道侣突破的关键时刻,剧毒失控爆发!他眼睁睁看着挚爱被自己的毒血腐蚀,化作一滩脓水,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对他的恨意…“是我…又是我…”
第四次、第五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个身份!无数张他深爱的面孔!妻子、女儿、父母、挚友、恩师、道侣…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他!或是因为体内无法控制的剧毒爆发,或是因为被疫毒扭曲心神,或是因为命运的恶意捉弄…最终,都是他亲手!用刀、用剑、用毒、甚至是用绝望的眼神…将最爱的人送入死亡!
每一次轮回,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就深一分,麻木就重一层。每一次轮回,灵魂就被撕裂一次,再被绝望的冰水冻结。到了后来,轮回的景象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最终只剩下无边死寂、如同枯井般的眼睛,冰冷地倒映着每一次他亲手制造的死亡。轮回的宿命如同无法挣脱的绞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沉沦吧…承认你就是灾厄…承认你的爱即是诅咒…放弃挣扎…让轮回终结在这永恒的虚无…低语如同毒蛇,缠绕上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印记。
镜渊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三人灵魂最深的伤口,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恐惧、软弱、自我否定、宿命绝望,血淋淋地剖开,放大,反复播放。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他们残存的意志堤坝。那诱惑沉沦的低语,如同塞壬的歌声,在痛苦中显得格外清晰、诱人。
苏半夏的意识在无数个“失败”自我的镜像冲击下,如同风暴中的孤舟。自我否定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胸前图腾的灼热,仿佛成了无能者的耻辱烙印。放弃吧…沉眠吧…承认你救不了任何人…那低语如同魔咒。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放弃深渊的刹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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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深处,那道代表着“名”之劫力的暗金色符印,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池,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清明的、带着巨大悲恸的意念如同冰泉浇顶,强行刺穿了那诱惑的低语!
“我是…苏清秋!”
“是爹爹用命换来的名字!”
“是齐叔在忘川尽头唤回的真名!”
“这名字里…刻着他们的命!刻着他们的血!岂能…在此沉沦?!”
这声源自灵魂本源的呐喊,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冲散了部分自我否定的阴霾!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意识之眼,死死盯住前方一面镜子——那里面,倒映着她在第七重情劫“永寂忘川”中,被齐不语一声呼唤唤醒、最终破劫而出的瞬间!
那镜中的自己,衰老、虚弱,眼中却燃烧着被唤醒的、不屈的火焰!
“看!你并非一无是处!你曾唤醒过真名!你曾破开过忘川!”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对抗着镜渊的低语。
与此同时。
冷月的镜渊囚笼中。
那冰冷无情的“太上忘情”之道,在无数面镜子反复的折射与放大下,几乎要将她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冻结。腕间的荆棘印记疯狂灼烧,试图维持那冰冷的锋锐,却只带来更深的割裂感。沉沦的诱惑前所未有地清晰:斩断吧…斩断与那衰老女孩最后脆弱的链接…归于永恒的寂灭与清净…
就在她冰冷的意志即将做出最终裁决的刹那——
嗡!
灵魂链接的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巨大悲恸与不甘的意念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传递过来!
是苏半夏!是她那源自“名”之呐喊的、不屈的意志!
这道微弱却执着的意念,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冷月那冻结的意识深处,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荡漾开一圈微澜。
一面镜子,恰好倒映出她最后刺向人面瘤左眼的那一剑!镜中的她,燃烧着生命与灵魂,化作纯粹的剑光,眼中并非绝对的冰冷无情,而是燃烧着一种…为守护身后之人、为践踏邪魔而绽放的、极致的愤怒与决绝!那眼神深处,分明跳动着炽热的火焰!
“痛?…痛又如何?” 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巨大叛逆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冷月意识深处悄然涌动。镜渊的低语让她否认痛苦,否认情感。但此刻,看着镜中自己那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感受着灵魂链接中苏半夏传递来的悲恸与不屈…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属于“人”的本能,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坚冰之下疯狂地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