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透明的液体。
如同最纯净的山泉,又似凝固的寒露,无色无味,甚至没有任何温度。它从那个被法则之刺洞穿的“伤口”边缘渗出,汇聚成小小的液滴,然后,顺着冷月变得近乎透明的、月白色的衣料内侧,无声地滑落。
滴答。
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在下方同样灰白冰冷的光路表面。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滴落的,只是虚无的空气。
齐不语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倒悬昆仑最深处的寒渊更甚,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看到那透明的液体滑落,看到冷月那空洞得令人心碎的表情,看到她那加速消散、仿佛随时会彻底化入虚空的身体轮廓……
没有血。
她流出的,是透明的……虚无。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血肉模糊的伤口更加恐怖!它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冷月仙子,这个曾经清冷孤高、如月临尘的存在,正在被这个世界彻底地“遗忘”,她的存在根基,正在被某种超越生死的规则强行抹除!连受伤流出的液体,都变成了代表“空无”的透明!
“冷月!”齐不语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右眼琥珀流光疯狂旋转,试图捕捉那秩序幽灵的轨迹,试图找到逆转这恐怖剥离的方法!
然而,那秩序幽灵一击得手,无面的虚影瞬间变得稀薄,如同要融入光路本身,再次潜伏!它没有五官,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齐不语的愤怒与绝望。
就在齐不语扑到冷月身边,手指即将触碰到她变得冰冷而虚幻的身体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声,从旁边响起。
是苏半夏!
她被冷月情急之下推开,枯槁的身体软倒在数尺之外的光路上。此刻,她竟被那剧烈的存在剥离感刺激得短暂苏醒了过来!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双眸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挡在她身前的冷月,以及冷月左肩胛下那个正在渗出透明液体的“伤口”!
“月…姐姐…”苏半夏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她看到了冷月那加速消散、边缘几乎融化的透明背影,看到了那滴落的、空无的液体,也看到了齐不语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暴怒与极致恐惧的神情。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剧痛瞬间攫住了她残存的心神。冷月在替她挡刀!用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存在,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不行!不能这样!
苏半夏浑浊的眼中,属于医者的本能和最后一丝疯狂的执着,如同濒死的火星,猛地挣扎着复燃!她不能死!月姐姐更不能消失!就算燃尽这具残躯的最后一粒尘埃,她也要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冷月伤口处,那一缕正缓缓滑落的、透明的液体。
那是什么?是血吗?是月姐姐存在的…最后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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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意识!不管那是什么,只要是从月姐姐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就必然带着她的本源!带着她存在的烙印!或许…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挽回的契机?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守护的本能,驱使着苏半夏。她根本顾不上思考后果,也无力爬起。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伸出自己枯槁的、布满了暗金色裂纹和干涸血迹的右手,颤抖着,朝着冷月伤口下方,那滴刚刚脱离衣料、正在坠向光路的透明液滴——抓了过去!
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指尖带着她生命最后的热度,带着她医道残存的微芒,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在那滴透明的液体即将触及冰冷光路的瞬间——
苏半夏染血的指尖,堪堪触碰到了它!
冰冷!
一种超越了九霄大陆任何严寒的冰冷!瞬间顺着她的指尖,如同最毒的冰针,狠狠刺入她早已麻木的神经!那感觉,仿佛直接触摸到了虚无本身,触摸到了宇宙深寒的真空!
然而,就在这冰冷刺骨的感觉炸开的同一刹那!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玄奥的波动,以苏半夏的指尖和那滴透明液体的接触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苏半夏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瞳孔深处,那点属于医者洞察本源的灵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她“看”到了!
在她的感知里,那滴看似虚无的透明液体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蕴含着一种极度混乱、极度狂暴、却又被某种冰冷秩序强行冻结、凝固的法则乱流!那是冷月体内冲突到极致的寒毒、情劫丹煞气、以及被强行灌注的混沌灯油异力,在她存在根基被剥离、被创伤时,混合着她生命本源逸散出的……法则残渣!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就在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药魂气息和生命余温触碰到这滴液体的瞬间,那内部被冻结的混乱法则乱流,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炸药桶,猛地发生了剧烈的、短暂的——异变!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