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宫缩依旧在继续,她能感觉到腹中胎儿在用力地向下顶撞,但……不痛了!一丝一毫的疼痛都没有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让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她甚至轻轻地哼起了一首家乡的、温柔的歌谣,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平静。
“娘……娘子?”接生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婆婆,孩子……快出来了吧?”产妇转过头,对着接生婆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微笑,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不疼了……真好……”
接生婆的目光猛地扫向产妇身下!只见随着宫缩的持续,大股大股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毫无阻碍地从产道中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草席,漫过了接生婆的脚背,在地上迅速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的、粘稠的血泊!
没有痛苦!产妇的身体对如此恐怖的失血毫无反应!宫缩依旧在继续,失血也在加剧!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开始涣散,但脸上那抹平静的微笑却始终未曾消失!
“血!止不住的血!!”接生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手忙脚乱地试图用布条堵住汹涌的血流,但一切都是徒劳!那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
产妇依旧轻轻地哼着歌谣,眼神迷离地望着昏暗的屋顶,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境中。身下的血泊越来越大,漫过了接生婆的小腿,浓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产房。
“孩子……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梦呓,“真好……不疼了……”
歌声戛然而止。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脸上凝固着那抹平静而诡异的微笑。涣散的瞳孔倒映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再也没有任何焦距。身下的血泊,已是一片暗红的湖泊。
倒悬昆仑平台。
噬痛蛊吞噬劫雷的速度越来越快,苏半夏残躯内最后一点维系存在的痛苦烙印也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齐不语绝望地跪倒在船边,染血的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船板,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他仅存的左眼倒映着苏半夏那正在失去最后一点“存在感”的残躯,瞳孔深处是比幽冥更深沉的绝望。
就在那点痛苦烙印即将彻底熄灭的临界点——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瞬间降临!源自倒悬昆仑山体深处,源自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之后!
这股意志带着一种被蝼蚁反复亵渎的极致愤怒!瞬间扫过整个平台!
咔!咔!咔!
齐不语右眼那血肉模糊的窟窿深处,粘稠蠕动的黑暗瞬间凝固、龟裂!如同被冻结的泥潭!他身体猛地一僵,喷出一口带着黑色冰碴的污血!
而那只正在疯狂吞噬劫雷与痛苦烙印的噬痛蛊,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狱,猩红的身体瞬间凝固!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吞噬的过程被强行……冻结!
也就在这冻结的瞬间——
苏半夏残躯心口位置,那半颗嵌入的、散发着微弱靛青光芒的药灵之心,仿佛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间隙,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嗡——!!!
一股纯粹、磅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靛青色药灵洪流,混合着一丝被噬痛蛊剥离、却尚未被吞噬殆尽的、属于苏半夏最后痛苦烙印的猩红微光,如同涅盘的凤凰,从她焦黑的残躯深处……轰然爆发!
强光瞬间吞没了猩红的噬痛蛊,吞没了船上的残躯,也吞没了跪倒在船边的齐不语!
光芒之中,那焦黑、破碎的残骸,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神迹,正发生着无法理解的变化!焦炭般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莹润如玉的肌肤!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靛青光流中重塑、接续!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甘霖浇灌,重新流淌起生机!
当强光缓缓散去。
残破的扁舟上,焦黑的残骸已然消失。
一个身影静静地躺在船板上。
依旧是苏半夏的容颜,却仿佛被时光精心雕琢,褪去了所有尘垢与伤痕。肌肤莹白胜雪,透着新生的光泽。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绝伦。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身上覆盖着一层由靛青色药灵光流自然凝结而成的、薄如蝉翼的素纱,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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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闭着双眼,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如同沉入了一个宁静悠长的梦境。心口位置,那半颗药灵之心已完美融入,散发着温润的靛青色光晕。
新生!以滔天业障与众生苦痛为代价,强行逆转生死规则的新生!
齐不语瘫倒在船边,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船板上那如同沉睡仙子般的身影,凝固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冲击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意识堤坝。
就在这时——
船板上,苏半夏那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纤长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覆盖着蝶翼般睫毛的眼睑,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
一双清澈如同山间清泉、却又深邃如同夜空星辰的眼眸,缓缓显露出来。眼眸深处,倒映着倒悬昆仑灰暗的天穹,倒映着平台上冰冷的青铜阵纹,也倒映着……船边那个如同血人般、仅存左眼正死死盯着她、脸上凝固着极致狂喜与不可置信的……身影。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茫然,仿佛刚刚从一场亘古的长眠中苏醒,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
她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齐不语脸上。落在他仅存的、布满血丝、凝固着狂喜的左眼上。
那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新生的笨拙,抬起了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在适应这具躯壳。然后,那指尖带着一丝初春嫩芽般的怯意和好奇,极其轻微地、轻轻地……触碰到了齐不语染满血污、因狂喜而微微颤抖的脸颊。
指尖温凉如玉。
触碰的瞬间,齐不语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最纯净的电流贯穿!仅存的左眼瞳孔瞬间放大,倒映着眼前这张纯净无瑕、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唯有倒悬昆仑山体深处,那股冰冷的愤怒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在平台上方无声地酝酿、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