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晓得滴。”老妈估计也是不确定老爸这说话的语气是就跟平常一样,还是此时很伤心,因为老爸说话永远都是不耐烦的样子。妈妈这话听起来很是冷漠,但真正了解过去的人,便会知道,她只不过是被这个家伤透了心可我觉得老爸是难过的,他是爷爷的小儿子,确是最不受宠,但他是最孝顺的。两个重感情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在这方面会是超级加倍,即使被伤害无数次,一颗心千疮百孔,也会自动忽略,凡事都喜欢上赶着,不管人家在不在乎,至少在我身上是这样。在若干年后,我才知道,这种行为有一个极其不文雅的名字,它叫犯贱。
课虽然没有补,但学校里的课还是不能落下的,再说现在这种情况,我既不能做什么决定,又不能帮到什么,还不如上学呢。在学校里,我有些期待,期待他们不要拔爷爷的氧气管,说不定就有医学奇迹,哪天就醒了呢,虽然我很少同爷爷说话,但我很想再自私点,希望爷爷能在多陪我几年,看着我考上大学,我可以是我们宋家的骄傲。
我没有等来我所期待的,星期三的早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让我请假回家,我顿时明白,声音颤抖地问:“是不是爷爷?”
“嗯”,没有更多的语言了,我说好,便挂了电话,红着眼眶,往班头办公室走去。
二零一六年一月六日,我永远记住了这个日子。办公位上没人,问了其他老师,才知道班头生病了,请假打针去了,对桌的老师让我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了咳嗽声,我声音梗咽:“李老师,我是宋婵娟,我爷爷走了,想跟您请个假。”
“好,我休息了,你看办公室哪个老师在,让他帮忙写个请假条”。
“九班的胡老师在”。
“那你把手机给她吧”。
不到一分钟后。
“你们李老师生病了,今天来不了,委托我帮你写请假条”。
“好,谢谢老师”。
回去的路上,没忍住,哭了一路,下车后,我想抹干眼泪,不想别人看见我哭过,但真的是越往家里走,就越忍不住,往远处看,就能看家家里已经有了很多人,走在村子里,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无聊的声音“:哎呀,跟你爷爷感情好好呀,这还冒到屋就开始哭了。”
家门口的景象就是有正在搭起的棚子,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一年未见的姐姐,瘦了,正拉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哥哥同亲戚们介绍:“这是我对象。”客厅里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前摆着爷爷的照片,照片是彩色的,照片上的人满脸红润嘴角微扬,脸带笑意,很有亲切感,可再有亲切感,不过也是一张冰冷的照片。棺材边时不时有白色的冷气冒出,奶奶则坐在一旁两眼无神,我站在客厅大门口,没有进去,正在忙着招呼奔丧人的爸爸看见我,随手拿过一个板凳,放在奶奶旁边,让我陪着奶奶。每来一个祭奠的人都会过来握着奶奶的手安慰一番,奶奶在没人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嘴里像念经一样发出特有的腔调,这腔调我以前在那些去往极乐世界的长辈的葬礼上也听到过。
只听奶奶说:“你爷爷走了啊,就丢下我一个人啊,怎么忍心的啊,苦了一辈子啊,好日子才刚开始啊,怎么就走了呢......”
想到以后我上学,爸妈上班,同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也不在身边,我也很难受,但我不会说,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奶奶,只是刷的一下,豆大的眼珠没忍住,我拼命地忍,丝毫作用都没,这时又来了个安慰奶奶的人,我的手这才脱离奶奶的手,赶紧转过身去抹眼泪,不想别人看见。
爷爷下葬后,我感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只觉得家里冷清了好多,爸爸一下子像被抽空了一样,听爸妈聊天,拔爷爷管子的这个决定是大伯做的,说爷爷其实已经是死亡状态了,每天插着管子,多插一天就是一天的钱,不是我们普通家庭负担得起的,到最后把我们三家都掏空了又有什么用呢,要是插着有意识,能说话还好,可现在爷爷就是躺在那不动,也是受苦。就这样,爷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据说爷爷走的那天,他的后代所有人都在,除了我,我有一种很不孝的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用爸妈的话来说,我知道了也没用,还不如在学校学习,我现在是关键时期,能尽量少丢课就少丢课。葬礼过了好几天,爸爸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回到家中看到父亲的遗像心中感觉空落落的。
看着这句话,不禁鼻尖一酸,是啊,爸爸没有爸爸了。
一切都结束了,按理说,我的补课该回归正轨了,可我心里有些膈应,因为我把老师骂了,我不敢去了,也不是说怕老师给我穿小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同妈妈说:“我不想去补了,我怕见到他们。”
“钱都交了,还有还几节课的钱不浪费了。”
我说能要回来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知道你又这样,当初就不该开始补。哎,我去试试看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
我说:“要不回来,我就还是去上剩下的几节课。”
妈妈跟老师沟通后,给我打电话说:“我跟老师说了,说你觉得在电话里说了老师,心里过意不去,不敢面对他们,老师说他不知道情况,也不对,不是故意要说你的,还是希望你回来继续上课,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你看你还补不补课。”
后来回想起来,此时的我,一定是脑袋的筋搭错了,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最后老妈要回了部分钱,我唯二的补课就此截止,此后就再也没有补过课了。我参加工作之后,老妈提过,说两次送我去补课,最后你又非要不补,要是继续补蛮好。听了这话,我真的是后悔,后悔当时的自己为啥要做那个决定,心里难受。但我还是强颜欢笑的问:“为什么当时你不要求我继续补呢,当时我可能不懂事,你应该硬性要求我去补的。”
“哎,当时就想着你不愿意,就没想那么多,哎哟,过都过去了,想那么多干嘛”。
我没说话了,因为我没办法不想,我后悔极了,如果我继续补下去,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不管我上大学后学没学美术,但我一定是在学传媒的,又会有一段特别的艺术经历。可是啊,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事实上,我很怕妈妈提起以前,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若干年后的我,这种害怕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因为我没有办法面对,面对那些我所做的错误的决定,我没法说我不怪任何人,那太虚伪了,我其实都明白,所有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我确确实实责备的是我自己,我埋怨父母是因为我觉得,那个什么事最先考虑的永远不是自己的我,什么事都把父母放第一位的我,是父母造就的,他们造就了一个矛盾的我、犹豫的我、痛苦的我,我知道这是完完全全错误的,但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做不了我自己。但我更多的是在怪我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坚定的反抗父母,为什么要做一个逆来顺受的孩子,为什么不做一个遵从自己内心的人。当然我不是说跟父母对着来,明明是错的,也要做,肯定是错上加错了。我说的是父母指出自己错了,要纠正,可明明没有错的事,就应该有自己的主见,那么就不会有新月的产生,我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就不会不敢回望过去,不敢面对未来,永远活在痛苦之中了。我觉得我常说的一句话事实上回个笑话,可是就算它是一句笑话,我仍然要将它常挂在嘴边: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我们在世,不能只是为了活着,而应该为了生活。在我看来活着和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词,活着不过是个傀儡,而生活是自己的,自己的生活才能让自己的生命有意义,而属于自己的精彩的生活,则会让我们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意义。可是,是我,是我亲手毁掉了我的人生。但我还是想告诉自己一声,会好的,会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