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添梦

后来的那个举动,证实了我的判断。她见我侧过了身子后,便离开了警务台。那些将要离开的女师傅,都去了警官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玻璃拉窗开着,办公室的情形一目了然。我听见她们在里面有说有笑的。办公室离我们工作台只几步远。她们的说笑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我看见她呆呆地立在窗前,看着我。我知道,她可能有话要跟我说,却不敢走到我的跟前来。边上的一个女师傅推拉了她一下,说:

“你呆呆地看着他干什么呢?”

她说:“他是跟我一个地方的人!”

边上的人朝我看了一眼,说:“我知道这个人,听说他原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她点点头:“是啊!”

边上的人又说:“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很漂亮的!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是看上去跟其他的人有这么明显的不同!可是,他现在怎么拄了根拐杖呢?”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他跌了一跤,跌伤了!”她说。

边上的女人凑近了她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她扭过身子作势要打边上的那个女人。我听不到边上的女人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是,她瞬间红了脸的表情,让我感觉到,那句话肯定跟我有关。

这样的情形,自然也落在了我身侧的那一个正在穿拉链头的囚徒眼中。他说:

“女师傅在说你呢!”

我故作糊涂:“说我?说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信!”他肯定地说,“我可以跟你赌!她们不仅是在说你!而且,你的那个老乡在窗前已经盯着看你很长时间了!我可以肯定,她肯定喜欢上你了!”

我朝办公室那边瞟了一眼,窗前已经空无一人,但笑声仍在传来。我笑着说:

“她喜欢上我?你哪根筋搭牢了呀!我的年龄可以做她的父亲了!她可能是在看你吧?你这么英俊,又这么年轻!她应该喜欢你才对!”

这句话入在边上的那位耳中,他的脸上立即泛起了一份得意的神情,躬着的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许多!坐在对面盯着他的那一位中年囚徒不乐意了。他朝上推了一下下滑在鼻梁上的眼镜。扭过身去,朝身后不远处的警官办公室看了一眼,那里仍有一些笑闹声传来,但只闻声音,不见人。他说:

“这叫恋父情结!现在的女孩子都好这一口。看上他?”他朝我边上的那一位瞟了一眼,“谁会看上刑期越坐越长的人呢?还真以为自己长得很英俊了!腰板挺得再直,也只是那一副丑八怪样!”

他的话太伤人了。我边上的那一位,脸立即黑了下来。我一看,他们之间的争执已经一触即发。便赶紧圆话说: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你是男人的眼光,你怎么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在你眼中不漂亮,在女人眼中很可能认为他貌比潘安呢!”

“潘安是谁?”边上的那一位问,我的话虽然对他进行了安抚,但他不知道潘安是谁。

“连潘安都不知道!你还臭美什么!”对面的那一位似是在有意招惹他,“潘安是古代的美男子!唇红齿白,身体颀长,你哪一点可以跟他比的!你是唇黑齿灰,面如锅底,身材又像狗熊一样!”

美男子一词入了他的耳中,使我边上的那一位大为受用!他的脸色稍霁。说:

“我在家的时候,他们都说我长得漂亮!”他的神情有些得意,“而且,我在女人身上的功夫了得。没有一个女人在我的身下不求饶的!”

他咂巴了一下嘴。仿佛在回味已经入了肚的美味。

(……此处略去579字)

他是小城东邻的那个县的人,算起来,他还能算是我的半个老乡。对面的那一位说他刑期越坐越长是有原因的。他入狱了之后,一直自恃在香港坐过牢,一天到晚在囚徒中散布在香港监狱中如何的保护人权。这自然令警官们所不喜。这一份的不喜与他的执拗自然而然地引发了矛盾。

他原来在其他大队服刑,后来,因为跟警官起了冲突,他冲进伙房,抢了一把菜刀举着,追着要砍警官,而被送去严管。后来监狱以扰乱监管罪起诉了他,终因证据不足而没有给他加刑。换了个中队之后,他依然我行我素。

他其实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他会在囚徒中间伸手要吃的用的。他也会做出一副很强横的样子,他便是靠着他的那一份强横,使其他囚徒不敢去招惹他。但如果碰到一个囚徒比他更强势,或者,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他是绝对不敢自讨没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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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个中队后,他很快又与警官起了冲突。这一次的冲突,很可能是警官有意为之。在送他去严管队搞戒备管理的时候,据说,他打了送他的警官。监狱因为此事,再次以扰乱监管秩序罪起诉他。这很有一些旧账新账一起算的意思的。

据说,当时在现场有好几个人一起指认了他。他也算是劫数难逃了。终于被加刑。加刑的那一天,我坐地台下,看他被背铐着双手推上了台,他低着头朝台下站着。这很像是“文革”时期的开批判大会。所不同的,只是他的胸前缺少那块写有他的姓名。又在姓名上打了一个很大的红色“X”的大牌子。

加了刑之后,他被换了大队,直接来了一直以“魔鬼中队”素称的我所在的这个中队。我后来私下里问他,加刑的事,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说,当时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后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劳改犯出来作证的!他也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