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难梦

我倒是希望他闹的,在他闹的时候,我的腿便没有痛得多么强烈。我喊医生,问,能不能给我一粒止痛片?医生瞠目看着我,护士在边上轻声说:

“他今天刚开了刀!”

医生并没有理会我,这群白大褂又像云一般地飘走了。病房里的灯又暗了。我不禁有些烦恼,低声下气地要一粒止痛药居然这么难!看来,还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哦”!但是我总不能像他一般地“哇啦”“哇啦”大叫和在床上蹦跳吧!“哇啦”“哇啦”大叫会影响他人休息;在床铺蹦跳我又站不起来!我能做的,只能是咬着牙慢慢地熬了!疼痛仍是一波一波地袭来,但我毕竟已是疲劳了。也就一阵一阵地睡去又醒来。

天亮了,北窗的百叶边,已有明显的晨光透进来。我感到奇怪的是,西边的那两扇窗户,窗百叶似乎遮得严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窗的对面是女子浴室的缘故。看来,从这间病房的病床上,能窥见对面窗内的风景,并不是我的发现。值班的囚犯早已防范得紧。故意将窗百叶拧得像平板一样。

灯亮了。窗百叶却并没有立即被收起,依旧死板地悬在那儿。病人们要起床了,新来的那位,头靠在床背上,好奇地打量着。他胳膊上的针已被拔下了,吊点滴的那个瓶子仍挂在天花板的钩子上。我无法起床,只得呆呆在看着。我得等我邻床的那个年轻人洗漱完了,给我端了脸盆来,我才能在床上刷牙、洗脸。

邻床的那个年轻人将要出院了,他是受了指令来充当我的临时陪护的。我已不能下床。不能像刚来时那样,自己拄着拐杖去卫生间洗漱、如厕。这对于我来说,是面临的新难题。在床上欠着身子刷牙,洗脸我还能从容应付。但是解决排泄问题,却是难了!小解还好一些。有一个尿壶放在我的床下,我探身从床下拿起尿壶,勾起身子,要解决也不是难事!

男人毕竟不是女人,必须得蹲在那儿。男人都有那个把手,拿着那个把手,能将尿液很正确地射入尿壶中。小时候,最喜欢跟小伙伴在雪地里玩了,掏出把手,也不怕天寒地冻的,比谁的尿在雪地里撒得远。尿液在每个男孩的裆前,射成一条抛物线。尿液落在雪中,顿时形成无数的麻点,或者是一个深深的窟窿。形成的麻点,便如同天女散花!形成的窟窿,才是男孩们的骄傲!谁的窟窿大而深,谁的脸上便写满了得意!

看来,男人的性意识,自小便根植在潜意识中。不过,身体好的小孩,确实尿撒得远而冲劲足!也不知是不是就意味着他长大之后,性能力一定会比别的男人强?不然的话,他的得意又是为了哪般?在弗洛依德看来,人的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举止,甚至是思想,都受着人的性心理的潜意识影响。也不知,他对这个问题,有没有过深入地研究?

大解倒确实成了问题。大解之后的程序,几十年来,我已形成了习惯。但是,躺在病床上的我,要保持这样的习惯,确实是太强人所难了。我是已经有了能熬就熬一熬的打算了。新来的那一位,似乎也有要起床的打算,我让邻床去帮他一把,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他显然听到了我的吩咐,朝我递来感激的一瞥。这一瞥却注定了他会走近我。

新的一天,随着西窗上的百叶被拉起而开始。窗外的天色是清冷的。也看不出是晴天还是雨天。病区供应的早餐,是馒头和粥。馒头是那种正宗的刀切馒头,而不是监狱里提供的被称为面包的那种、似乎来不及发酵的死面团。

我一直感到很奇怪。监狱为什么连什么叫面包,什么是馒头也分不清?这是连小孩也知道面包是烤制的,馒头是蒸制的!将馒头说成面包,是不是将臭带鱼说成红烧带鱼,将臭烂的白鲢说成红烧鱼一样,坚持的是一惯的作秀?让对外公布的菜单好看一些,或者是能符合上面规定的伙食标准?其实,大可不必弄得如此的正规,如此堂而皇之地张榜公布,倒给了人一种既做婊子又立牌坊的感觉。

病区供应的粥是真正的用大米熬制的。这对于我来说,是真正的久违了!那一份欣喜,着实不是遭遇了刀切馒头,所可以比拟的!毕竟我出生和生活在以大米为主食的南方。这样的大米粥,哪怕没有佐食的小菜,我也会甘之如饴!

我让临时陪护去帮衬他一下,显然,在他看来是有意抬举他之意。起床后的他是神色如常,半夜来时的那一份癫狂已消去无踪。这让我越发认定。他昨夜的举止是有意为之。也不知他耍这一套把戏的目的何在?在医生查房时,他被抽取了血样。显然,该走的程序还得要走。他倒是配合了许多。

查了房之后,他便来坐在了我的邻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他跟我说,他是因诈骗罪被判入狱的!他现在本省最大的那所监狱服刑。我问。在狱中,干什么活呢?他说,在监狱的医院里值班。哦!这应该是一个蛮轻松的活哦!他神秘兮兮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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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谋到这个位置,我可是下了血本的!医院里的那台大洗衣机,便是我掏钱买的!还有请客送礼托关系!现在这个社会,靠得就是这个!”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捻,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意味深长地朝我笑笑。这个我当然能理解,现在的社会,确实钱是通关节的工具。监狱也不能例外。监狱在某些地方,甚至是更明目张胆,更胆大妄为!反正,高高的围墙已经屏蔽了一切。冷冷的铁窗更是将一切丑陋强压在它的冰冷之下。

我问他,生了什么病呀,弄得如此地兴师动众!他说:

“我也不知道,中午吃饭时!还好好的,我还拆了一包牛肉!吃了饭之后,胸口突然痛了,气也喘不过来!到这里来前,我已经被送到监狱邻近的那所县城医院的重危病房,连病危通知单也开出了!后来,便被送到这里来了!这算是什么医院呀,设施这么差!医生的水平又这么差!”

显然,昨晚晚上护士的几次静脉针扎失败,已给他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我问他,在吃饭前,做了些什么?他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说:

“我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像我这样的身体,做五十个俯卧撑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他挽起了他的袖子,胳膊确实很粗壮,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做了俯卧撑之后,我便感觉胸口闷闷的,我也没有把它当回事!”他说,“谁知,吃了饭之后,我便感觉不对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便突然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然后,便被他们搬来搬去,躺在了重危病房,我才渐渐醒了过来!医生问我饭前做过些什么,我哪里敢说,我饭前做过俯卧撑呀!医生也觉得奇怪呢!说我的生命体征都很正常,怎么会昏迷的呢?”

我说,我估计,你做了俯卧撑,将一股气憋在胸膜间了!

“气会憋在胸膜间吗?”他甚是不解,“我这一次可是从鬼门关去兜了一圈了!躺在重危室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下要被送上山了呢!”

“送上山干什么?”我甚是不解。

“我家的祖坟就在山上!”他说,“入土为安,最终,我总还得也去山上吧!”

“不会的!”我说,“你的身体很健壮,不是那么容易去得了山上的!”

“那可不见得!”他反驳说,“往往很健壮的人,死起来似乎特别容易。越是经常有小病小灾的人,越不容易死!”

“这倒也是!健壮的人往往容易忽视自己身体的不适。或者是因为,健壮让他们麻痹了,感受不到身体的不适。等到他们有了感觉的时候,往往已是病入膏肓了!这应该也是生命无常在人的主观忽视中的体现了。”

他说,他是省城人。原来也是在机关工作的,后来下海了!我很诧异,他怎么居然用了一个“也”字?他笑着说:

“我一看你,便知道你与他们是不同的!”他指了指病房里的其他人,“你原先必定是当官的!”

“当什么官噢!小队长而已!”我说,“我下海了,也在学做生意呢!”

当他听我说,我是在做房地产生意时,他来劲了,告诉我说,他跟省城的那一家知名的房地产老总的关系,就好像是儿子跟老子的关系。他说,“我现在就有一块空地,在我被抓之前,我就已经辟作了公园贮存在那儿了!这块地皮,就是那家房产公司的老总送给我的!”他说,“待我们出去之后,我们联合去开发吧!”

我顺口应道;“好的啊!我别的本事没有,开发一块地皮,争取利益的最大化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我们组建一家公司!”他说,“我的手中现在已有一个集团公司,集团公司中有餐饮、有苗木、有商铺。从省城开往西去的那条路边的大约五公里长的商铺,都属于我的公司的。本来。某某区的那个出租车公司也是我的,我出事之后,被他们强行拍卖了!”他的脸上满是惋惜,“在省城,出租车业是最赚钱的!拍卖我的个人产业,他们总是挑最值钱的拍!”

这倒是实话,我手中的股份,他们的目标不是也照准了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吗!在后来拍卖流拍前的那一次拍卖前,法院的执行局长来监狱向我通报。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