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高的警务台上,像猎狗一般地竖着耳朵四下张望着,就差像狗一般地竖起毛发了!只要有人一伸手,常常手还来不及碰到对方的身上呢?伸手的囚徒便会被旁边的人强行拉开。接下来的一切,便会例行公事地走程序了!
做笔录是必然的!在做笔录时,如果打架的人还要出言不逊。便会被立即铐在窗户的铁直楞上。仍是不服气的,电警棍伺候!一根不够两根!直到人讨饶为止!两、三根电警棍还不能治服贴的话,那就在他的脖子上淋了水再来!据说,在淋了水的躯体上充电,功效能成倍的增加!不过,被淋了水充电的囚徒,确实惨叫声比没有被淋过水充电的囚徒大了许多。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气派。
然后是扣分,然后是戴上脚镣。脚镣也分好多种,要看镣的中间,悬着的那一截铁柱有多重!最重的那一截铁柱据说达十五公斤。光一根铁链,让人的行走已成困难,再加这么一截铁柱悬在那儿。其行进的困难可想而知。
中队中偏有这么一位硬骨头的本省籍的囚徒。三十多岁的年龄,十多年的刑期。虽瘦却不弱。最有特色的,便是他的那两支眉毛了!尾端一律旋转着朝上翘着,一看便知道,是一个脾气倔犟的角色。那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也许,也是酷热的天气惹的祸,他与人争辩一件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能说服谁。
通常碰到这种情况,争辩的双方会一起跑来找我,让我一句话定输赢。那天,他们来不及走这个环节,拳头已经伸出去了!当我再看到他时,伸手的他,双手已被铐在了窗户的铁直楞上。他朝我不在意地笑笑,我的心中却突然凭空生成了许多的亏歉。像是我没有尽到责任一般!
他的颈脖上被支上了几根电警棍,皮也被电破了,他仍是不屈地拧着脖子昂着头。警官对他束手无策,只得又给他戴上最重的那副脚镣。戴上了脚镣,还是得出去干活呀!大队伍仍是排列着行进,他却得由人陪着,在后面慢慢着走。
几天这么走下来,他显然不耐烦了,干脆用一根布系着那个铁坠,将布条挂着脖子上,跳跃着跑。一跳一跳地窜到了行进中的方队前面去了!他又回过头来,朝方队咧嘴一笑,像是在嘲笑方队走得还不如他快似的。
他的神态,落在警官的眼中,让警官心中很不爽!是有一些挑战的意味。但已经是最重的处罚了,总不能给他挂上两副镣铐。颈脖上的伤,很快便发炎了。囚徒们畏于警官的脸色,不敢给他上药。我却不管这些,要来内服的消炎药,拔下糯米管,将药粉倒在伤口上。他很顺从地伸长了脖子,朝我低着头。警官朝我瞪眼,我也只做视而不见。没多久上面来了调犯的任务。他理所当然地被调往了偏远的新疆。临走的时候,他仍不在意地朝我笑笑。
据前几批调往新疆的囚犯写回信来说,那边的监狱生活条件比这里艰苦了许多。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新疆的经济与这里相比,自然差了许多。水落船低,难道还指望生活条件比这里好?但是,每年还是有这么多的囚徒自己写报告要求发配去苦寒之地。据说是因为那边的减刑政策比较宽松。谁都想早一日离开这人间地狱,这无疑对囚徒还是有吸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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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只有说那边的环境比这儿艰苦的信,才能到这里的囚徒的手中,如果说那边的环境比这儿好的话。信是绝对不可能落到囚徒的手中的。对于警官来说,借调犯的机会,将不太听话的囚犯往外推,是为了这里的管理,在日后少一些麻烦。如果,因为那边的减刑政策比较宽松,这里比较顺从的囚徒都想往那边去了,这里的活还有谁来帮助干?可能还影响着警官的实际收入呢!
秋天终于跚跚而来了。当终于感到秋的凉意时,当嘴中的月饼滋味还犹在时,冬便已接踵而至了。这是这座监狱每年都能让人深有感触和迷惑不解了。监狱离我的家乡并不很远。但是家乡的四季交替是如此地明显,监狱却只剩下了冬夏两季。夏天热得可以将人的皮肤烤焦,冬天却冷得能将牛冻死!
监狱内并没有牛。还好没有牛,不然的话,我们倒可以常常吃被冻死的牛肉了。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恶毒。但居然会常常出现在我的头脑中,是确实很让我奇怪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时肉吃的少了,让我心怀叵测?
妻子送来了一双棉拖鞋。绣花的鞋面,很精致的样子。但是,让我料想不到的是,却带给了我新的厄运。
那天,已是临近晚上熄灯的时间,监房里的灯是不熄的,所谓的熄灯,也只是熄了那两个日光灯,而留有那个节能灯。节能灯是通宵必须亮着的,被称做长明灯。长明灯是点在死者躺着的头顶的那两盏灯,是让死者在去黄泉的路上一路好走!
在监狱坐牢,其实已经身处地狱,与已去黄泉路的死者并没有什么区别。死者是空留遗蜕在人间;囚徒是人世间的行尸走肉。已临近晚上的熄灯时间,是说,已到了上床就寝的时间了。我趿着拖鞋去厕所小便。小便间便是洗澡间。平时总是铺着防滑的塑胶地毯。那天晚上却没有铺,大概是为了第二天早晨搞卫生方便一些。塑胶地毯上有许多小孔,米饭粒落在其中,不太容易清扫得干净。
我站在那道台阶上小解。任务完成后转身跨下台阶。那知一脚踩下去,脚底便往外滑,我的反应足够快,赶紧朝里收脚。却不料,收得过猛了,脚又反向滑来,导致另一只已紧跟着跨下去的脚也朝里滑。我一个站立不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在了地上,我还没有感觉。只是感觉屁股上一阵痛,我伸手抓住洗澡莲蓬头下的那个圆圆的水阀,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边上正好有两个也正好在小便的人,赶紧过来,将我搀了起来。我想迈动左脚,左脚却不听使唤。两个人只得一人掮着我的一支胳膊,将我搀回了监房。
值班的囚徒已经报告了警官,这是他们的职责。里面的囚徒一有异常,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内,向外面值班的警官报告。值班的警官是那个见习民警,他倒也挺负责任。匆匆赶了进来,问我摔得怎样?有没有问题。他进来时,我已很艰难地躺下。此时的我,已并没有感觉左腿很痛。我回答说:
“没事!摔了一跤。睡一睡,明天早晨应该不大会有事了吧!”
警官看我神态很正常,并没有像是已摔伤的样子,便转身离去了。
一夜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我照样呼呼入睡。大概是关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我的身心俱已麻木。或者是白天的活确实累人,我早已疲惫不堪。整整一夜,我并没有感觉到大腿根部传来的疼痛。第二天凌晨,我照样在往常的时间段醒来。
我每天总会比其他的囚徒早起床半小时,这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因为,早晨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怕起得晚了,来不及。值班的囚犯知道我一起床便会去上厕所。见到了这个点了,还没有在门口出现,便走来门口张望。我已坐在床边,却站不起来。值班的那两位一起过来,低声问我:
“是不是想去上厕所了!”
我点点头说:“扶我一把,我怎么站不起来了!”
两人过来,仍是同时低俯着身子,各自扛起了我的一支胳膊。我用劲将身子吊在他们身上,随他们将我抬进了厕所。上厕所却无法请他们帮忙。否则,我真的成了笑话中的亲自上厕所的那位领导了。我缩着一条腿,金鸡独立地站在那儿,吩咐那个值班的广东人,帮我打一盆水来。上完厕所之后,我得清洗屁股。这也已经成了习惯。
我身体的毛发很重,总让我感觉,用手纸再擦也擦不干净!上了厕所之后不洗,我会整天感觉不舒服。总是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尽管我已站不稳。但是,这个程序我却仍坚持要走。他已帮我将水打了来,脸盆里还有那一条毛巾。他关切地问我:
“你一只脚蹲下去不行得啦!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不!不!我自己来”我摇摇头说。
我蹲在那儿上厕所,让他搀着我蹲在一旁,这成什么样子。就算他不介意,我也没有办法大解呀!我褪下裤子,尝试着左脚朝前伸直,光蹲下右腿,还好我的身子不是很胖,这样的下蹲姿势,并没有让我感觉很累。我完成了所有程序。扶着墙壁,单脚跳出了卫生间。值班的囚徒见了,赶紧搀我去洗漱间,我得刷牙洗脸呢!当我完成了这些之后,起床的哨子也吹响了!他们又将我弄回监房。我只得请旁人帮我叠被。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