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重梦

小主,

我被抽调到“双评”小组帮助整理材料,和撰写中队警官及大队警官的评语。这些工作当然得由服刑人员来做!怎么能让警官去费这样的精力!三个奖励获得者,中队和大队的警官的评语是不同的。字迹要清晰而恭正,这可能是警官的顔面。我哪里敢掉以轻心!

获“改积”的人员名单出来了。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名列其中。我并没有在意。在监狱第一年,我并不抱有获“改造”奖励的希望。虽然,按照三上三下的互评结果,我是有权获得“改积”奖励的;获“记功”奖励的名单也出来了。仍然没有我的名字,我已感到了很是讶异。我感到了同是“双评”小组的那些囚犯投来的询问的目光。

但是,这个疑问却不是我能回答得了的。我只能是视而不见。一脸的不动声色,获“表扬”奖励的名单也出来了,上面居然还是没有我的名字,这真是让我困惑了!不是说坚持“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吗?互评的三上三下看来只是一个“三公”原则的幌子。只是一个遮人耳目的游戏!我的三次得票数都这么高,看来是有人有意打破这个游戏规则了!

可是,这投票又岂是我所能做得了主的!这三次投票都有警官在一旁盯着呢?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帮人代划。谁敢去不知好歹地拉选票?像西方民主国家选举总统一般地去到处拉选票!在劳改队这种地方也不是谁想拉选票就能让得票数大幅度上升的。这让我困惑。

这一份的困惑,看来,并不是我所独有。其他人的脸上显然都显现了这一份困惑。中队的管教正在一旁坐着。他算是解答了我们心中的困惑。他对我说:

“某某某,中队原来是考虑要给你表扬奖励的!中队长和指导员现在正约请了大队的领导在吃饭!在为你争取!你不要着急!”

我着急了吗?我漠然地朝他笑笑。为了一个奖励,我的脸上已经显示了我的着急了?这太让我有失水准了!在官场这么多年,哪一种阵势我没有见过!我自认为我已经修炼到了荣辱不惊的地步了!我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了这么一个奖励,我失态了?应该不会吧!但是,他的话,却让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为什么给不给我奖励要获得大队领导的许可?而且,仅仅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表扬!不给我奖励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我不禁联想到差不多半年前的上午调走,下午又被调回。

看来,似乎想左右我的这只黑手,在监狱中是无处不在哦!我也不禁想起了半年多前的一个晚上的夜班。我正在坯料上用划粉画定位点。我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大队长站在我工作案板的左近,已经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身离去,我才抬头发现是他。他说:

“踩洋机也不是很累嘛!为什么不让他踩洋机!不是说要让他吃点苦嘛!”

一听之下,我还真有一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是,很快我便醒悟了过来,他口中的话“他”,不就是指我吗?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让我剪线头了,而让我去踩缝纫机是事出有因噢!是什么时候,我成了警官关注的重点了?又是什么原因,非要摆出一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式了?

奖励最终仍然没有落在我的头上。许多事情经过我联想起来一琢磨,便豁然开朗了!原本蒙在我心头的那一股扑朔迷离的雾,已被我廓清了不少。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小表扬吗!我依然故我!想用这种小伎俩让我精神崩溃?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那几个人的“改积”奖励,还是稳稳地到手了!一分付出便有一分回报!也算是实至名归了!但是,他们的心中却仍是耿耿:一两万元的代价,才换来的这个奖励哦!在外面为了多少钱被抓?被判刑。坐了牢,为了一个奖励,便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算,这个亏也是吃大了!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不要说是吃亏了,便是警官让你吃屎,恐怕你也得趴在地上吃呢!不仅是只得乖乖地趴在地上吃,恐怕还得装出一副“味道好极了”的样子,以博得警官的一笑呢!

秋天,最容易让囚徒心生悲凉的,便是“中秋”节了。虽说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但当抬头看见一轮明月高挂,心中的感触,便如月光洒地,却手不能满捧。“中秋”节的夜晚,并不可能让囚徒坐在小院子里赏月。中队的警官可没有这样的雅兴。也许,在他们的心中,也是满怀着憋屈呢!天上月圆,地上花却不合!想不憋屈也难!

月饼是有得吃的,大账上可以开。而且,可以开了邮寄给家人。能邮寄的那些月饼,毫无例外地都贵得惊人!好像坐牢的人都在赚大钱似的!其实是天知道,辛苦了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干活,能发到手的津贴,也只八元钱!坐牢人的经济来源,主要得靠亲人的支撑!用亲人给的钱,去买昂贵的月饼寄给亲人,是因为家人在外买不到月饼吗?还是认为坐牢的人脑子都已经坐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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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按照平时收信、收包裹的时间推算。“中秋”节从监狱寄出的月饼,应该到了春节的时候才能收得到。虽说是“千里送鸿毛,路遥情义重”。但是,送去的是一盒子的绿毛,恐怕也是很倒家人的胃口的!

“中秋”节时,监狱有月饼发,一人两个苏式月饼,或者一人一个广式月饼。吃月饼的时候,并没有能见到一轮皓月在天,在思念溢满胸怀的时候,只能躺在铺上,看窗前的一片月光匝地!匝地的月光中,果然仍是一根一根铁直楞的阴影,将月光牢牢地禁锢在地上。但那一份泛滥的思念,却是最容易让人断肠的!

“中秋”节和其他的国定节假日一样,照例是要放假的。但是,放假一天,会给监狱减少多少的经济收入!这笔账,监狱肯定比囚徒算得更清楚!监狱手中的那一把十三档的算盘,肯定是粒粒算盘珠都往里拔划的!要么提前剥夺了坐牢人的星期日休息,要么节后多搞几次“劳动力验收”。要搞“劳动力验收”了!囚徒总都得出工了吧?不出工,怎么进行验收啊!实质是加班,也必弄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这常常会令我想起民间的那一句俗语:“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看来,监狱是深谙个中的道理的!其实,我常常想,放假还真不如不要放假,尤其是节假日,反倒会给坐牢的人平添了许多的愁绪。监狱还得挖心思,去找种种理由去找回损失了的时间,这是何苦来哉!反正已经坐了牢,时间已不属于坐牢人了!监狱完全可以对于时间进行自由配置。想让囚徒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必要有太多的顾忌!反正高墙挡着,外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里面的人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之下!何必要“犹抱琵琶半遮脸”呢!

有一个小青年问我,人为什么活着?是啊,为什么活着呢?是因为“中秋”节让他触景伤情了?还是“双评”让他感触太多了?他是因为犯了抢劫罪而被判入狱的。高高大大的个子,常常时不时地在小院子里舞弄一下拳脚。他比我早一步来到这个中队。犯事的时候,大概刚刚到了应负刑事责任的年龄吧!

他的胆子也确实是大,居然开了面包车,带了几个人去抢一家超市!超市里有什么贵重的物品!但是,他们的行为却足以构成重罪。如果,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他可能会成为横行一方的好汉。可是,在这太平盛世,这样的行为,却是触犯了刑律了。

人为什么活着呢?其实,我也一直在问自己,在官场的时候问自己,是官场带给我太多的迷茫。我一直说,办公室太狭小。将人的心胸也压迫得狭窄了!锱铢必较,患得患失!哪里还能容得下为民请命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