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迷梦

……我走进一个破旧的门洞。我似乎很疑惑,我怎么会走到这里?门洞内,大门洞开。两排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一直延伸到好远。门洞内似乎人声嘈杂。但我站在门洞外,却看不到一个人。我感觉自己像是认识这个地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里面终于有人朝我招手。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是青面獠牙的魔鬼形象。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面具而已。门洞的后面两侧却突然分别转出两个女人来,都穿着令人发怵的大红旗袍。人很胖,旗袍又太小,裹得上下凹凸有致。两个女人侧身对着我,像是同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旗袍的衩开得很高、似乎已经到了腰际。露出的大腿,白得晃我的双眼。我用手挡了一下,两个女人已转身朝我走来。是那种正步走的姿势,脚抬得很高,(……此处略去12字)。她们朝我“嘻嘻”一笑,伸出像蛇信一般的舌头向我舔来。我想转身逃,但胳膊似乎被人拽得紧紧的,我根本无法转身……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排崭新的楼房前的空地上,我们被吆喝着赶下车来。楼房的门楼上写着监狱的大名,果然是地处竹乡的那座监狱。只是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破旧牌楼式门庭了。看来,这十年来,监狱也与时俱进了。

下车的囚徒依次走进大厅。大厅的右侧是一个铁栅栏的名副其实的笼子。我随同车的人被驱赶进了笼子,巨大的笼子瞬间便显得拥挤不堪。我这才知道,并不只是一辆装囚徒的车子来到这座监狱。在走进大厅的时候,脚镣和手铐已被打开,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瞬间的自由,更立即坠落真正的铁笼子中,让我很是沮丧。同车的胖子和他们那一串人也已散开,似乎也只是在瞬间更显得很是陌生。我的注意力已放在观察环境和关注脚边的行李包上。

虽然,包中只是几件衣裤,但接下来的日子将在这里度过,哪怕是一件汗褂也弥足珍贵。笼子的对面是一条中走廊。大厅靠南的那排窗户内,有一个人正在拖地。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裤。衣服胸前的口袋上有着竖着的白色条纹,与衣领下的后背上部的白色条纹相对应。长裤的两侧也各有一长溜的斑马线到底。这大概是制式的囚服了。他直起腰来朝我们这边看。

一看到他的脸,我便认出他便是小城西邻的那个县城看守所碰到的,让我帮他写法庭陈述的那个人。怎么?他也被送到这座监狱来服刑了吗?我朝他挥手,他只是茫然地朝我看了看。也许,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没有了我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在我的记忆中,对他的印象却仍是十分清晰。他是因生意纠纷,纠合人与人争斗,在争斗中,使对方的一个癌症晚期患者倒地死亡而被判刑的。

他曾跟我说,在他的家乡,女孩子找对象,偏偏要找坐过牢的。认为坐过牢的人吃过苦,能耐劳。“浪子回头金不换!”也不知是社会的越来越宽容,还是他的自我安慰。他的家乡是本省的那个盛产水晶玻璃制品的小县。我去过。淳朴的民风中,夹杂着生意人的狡诈。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老县城中夹杂着的那一份新兴,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颇像一个腼腆而木讷的村姑,穿上了一件新潮的大褂;也像一个一夜暴富的土豪,穿上了一套蹩脚的西装。有着手足无措的紧张。也不知是人不配衣裳,还是衣裳不配人!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我们被要求走出铁笼,不能带行李。一个全新的环境,已让所有人都显得十分拘谨。一行人鱼贯而出。被指引着走去那条中走廊。中走廊两侧的门上,都钉有科室的铭牌,原来是医院。队伍排在走廊上,被要求脱光了衣裤走进检查室检查。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在意面对的是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像娼妓一般地三下两下脱去了衣裤。脸上没有羞耻,有的只是坦然。

检查并不认真,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让女人们审视一下。女医生对这样的情形显然也早已习以为常。目光木讷而魂不守舍。给了我一种不想看又不得不看的无奈感觉。我确实很难想象,(……此处略去589字)这个大厅的布局很有些另类,左右的两条走廊并不对称。左侧的是中走廊;右侧的却是偏走廊,一边临窗;一边是墙。我不知道墙的里面是什么样的布局?但是,窗的外面却是一目了然。这是一长溜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枝条高高的蒲公英。有许多黄色的小花;也有许多白色的绒球。因为是下雨的天气,并不见有蒲公英的绒球散开,像一柄一柄的降落伞一般地到处飞舞。

不过,总算是到处飞舞也没有用,不管它多么努力,恐怕也飞不出这个一边是高高的楼房;一边是同样高高的围墙的狭长空间。围墙上装有铁丝网,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种冷冰冰的感觉,应该是我对监狱产生的第二种感觉了。这种感觉只在瞬间滑过我的脑际,并没有像第一种感觉那样在我的头脑中停留了太久,让我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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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尽处是一扇门,一个警察在前面引路。这是通往地狱之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感觉突然在我的心头泛起?其实,对于每一位囚徒来说,踏进看守所的大门,便已经踏进了地狱之门。被押解到监狱,踏上囚车的那一瞬间,便已是踏上了死亡之旅。到了终点站,从囚车上下来,走进这幢大楼的玻璃大门时,便已进入了十八层地狱了。

我不知道,当我走进这扇门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联想?是因为门里面的左拐,便是一个朝下走的台阶?十几二十来级台阶,一路朝下,确实给了我走向十八层地狱的联想?只是台阶下灯光明亮,并没有给我太多的灯火飘摇、阴森恐怖的地狱印象。这颇像是铁路站台的那种地下过道。所不同的,只是这个地下过道的中间,用铁栅栏间隔出了一条甬道。如此一来,原本狭小的地下过道,变成了更加狭小的三条通道。每一条的通道上方,都明确地标志着可以踏进通道的人的身份。中间的那条通道上标注着“警察通道”;两侧的通道上方写着“罪犯通道”。

我不知道,人真正踏入地狱之门时,人和鬼是否也是殊途走向阎王大殿?如果被黑白无常的枷锁拖向阎王殿的人,一踏进地狱之门后,必须是人鬼殊途的话,还真不知道这些不情不愿的魂魄会逃散去何方呢!这种人为的设计,是不是意图在第一时间里告知每一个踏进地狱之门的人,这里等级森严?

我不知道,走出这个地下通道之后,监狱的所有地方,警察与囚徒的走道是不是都人为地分开着?但是,一走下这个朝下走的台阶时,这种感觉是确实存在着的。这应该是我对监狱产生的第三种感觉了。值得庆幸的是,走下地下通道,仍然如同走在白日底下,并没有让我产生阴森的感觉。虽然,带路的警察毫不犹疑地走进了中间的那条甬道。右手朝右侧一挥,紧随着他的囚徒赶紧走向右侧的通道。一队囚徒鱼贯而入,倒也显得秩序井然。

我知道,这条地下通道的设计,是缘于上面有一堵高高的围墙。但是,就算是围墙再高,也可以在围墙上开门洞呀,为什么非得劳民伤财?囚徒的命果然不值钱,让你爬上爬下又如何呢?但是,警察难道不是也跟着爬上又爬下了吗?而且,专门设计了这个地下通道,得花费国家多少钱财!仅仅是为了向进入这里的每一个囚徒暗示,这里的等级森严?这样的暗示有什么必要?不同的服饰,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每一个人的身份和将要扮演的不同角色。还需要有这样的暗示吗?

对于囚徒来说,这样的暗示,又有几个人能够看得懂?如果,将这种等级森严满不当一回事,难道仅仅凭这样的暗示就能改变得了的?走过地下通道之后,是拾级而上。这是一个向上的阶梯,阶梯之上,是一个小小的门厅。门厅的右侧,是一个用玻璃间隔出来的小间。一个警察正坐在小间里的桌子前,他木然地看着渐渐从台阶上冒出来的每一个头颅和肩掮手提的每一个包裹。这肯定是一个很杂乱的景象。也许他对这一份的杂乱早已习以为常。他木然地看着,脸上毫无表情。

这一份的木然,不仅仅针对每一个囚徒,也对着那个带队的警察。玻璃小间前的右侧墙上有一扇小小的铁门。他木然地问:

“几个?”

带队的警察也木然地答:“某个。”

他并不起身去开启那扇小铁门,带队的警官只得自己去拉开铁门上的铁栓。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之后,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派乡间的景象。我们鱼贯地走出门厅,朝右拐。左边是人工开挖的鱼塘,鱼塘的前面是翻垦过的垄地。地上栽有桃树;右侧是一片梨树。梨树林的尽处,是那堵高墙。梨树林边的高墙与我们刚刚从地下穿过的高墙连成一体。那个直角拐角上落座着一个岗楼,一个武警正身姿笔直地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