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跑吗!当时的现场哪里容得我细细地去考虑!”他说,“既然大家都逃了,我也就跟着逃了!”
小主,
“后来你逃到了哪里去了呢?”我问。
“我能逃到哪里去!”他说,“我回老家了呗!来抓我的时候,我正在河里捕鱼,见到岸上突然出现了警察,我知道这下坏事了,只得上岸跟他们走了。”
“其他的人呢?”我问,“都抓到了没有?”
“哪里抓得到!”他说,“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律师说,因为其他的人都没有抓到,所以把我当作主犯判了。你说冤不冤呢!我根本就没有砍人,却将我当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主犯判了!”
“律师在法庭上没有为你辩护吗?”我问,“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你肯定已经跟律师讲得很清楚了,他没有在法庭上辩护吗?”
“辩护是辩护了,但是他根本没有说在点子上!”他说,“律师说,他不能去找旁证,证明他当时确实站在车子边。等到那人被砍翻在地后,才去看了看的。律师没用的,根本是在顺着公诉人的话在说,一点争辩的话也没有!”
这种中国律师在法庭上的独特风貌,是律师在司法系统的地位决定的,也是中国的案件审判方法决定的,谁有能力去改变这样的现状!说得彻底一些,这是大陆法系在审判环节上的一个明显的缺陷。这个缺陷,在中国法律体制下更加变本加厉而已!
“法官说,因为没有抓到主犯,所以只能把我当做主犯判了!”
他对他被当作主犯仍然耿耿于怀。不过,这样的判决也确实让人心生蹊跷哦!没有抓到主犯,只能把他当成主犯判了,这么说,法官是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是故意这样判的?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抓到了主犯怎么办?那致命的这一刀是两个人同时砍的吗?
“那个雇你们的人有没有抓到?”我问。
“还没有呢!”他说,“他是本地人,肯定有的是办法!就算是抓到了也不会判得太重!他说过了的,他在法院有关系呢,他现在应该是正花钱在打点吧!”
哦,都是一样的套路!这是这个丑陋的社会教给他们的智慧,还是他们的这一份智慧助长了这个社会的丑陋?也许是两者互为因果,也许是两者相互依存?还真不太说的清楚!他央我帮他写一份上诉书。
“上诉?”我一愣,“上诉状应该是律师帮你起草才是,怎么让我帮你写?”
“律师没用的!”他再一次强调说,“律师如果有用的话,第一审怎么会判得我这么重!”
这似乎并不是律师有没有用的问题,而是现行的审判体制带给律师的制约,造成了律师在法庭上的弱势,这些道理我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跟他说,他也不一定能听懂,跟他说他听不懂的话,有什么意义呢?
“上诉恐怕也不一定会有用!”我说,“一般像这种有疑点的案件,初审法院在判决之前必定已跟上级法院通了气了,也就是说,判决书不仅体现了一审法院的意志,同样也已体现了二审法院的意志。这种情形下的上诉,无异于上诉人的自作多情,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平衡而已。”
我拗不过他的再三相求,只得勉为其难地帮他起草了上诉状。对这样的上诉我可是一丁点的信心也没有。后来也落了警官的埋怨。警官说:
“你又何必帮他起草上诉书呢!没用的,这样的事情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我们每天都会碰到这种被冤枉的事,也麻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警官对我这么说也是好意,但无疑也是在提醒我。看来我的被冤也是铁板上钉钉了!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警官总会了解一些,警官的话实在让我沮丧!但是,拿到上诉书的他却显得兴高采烈。我问他,我写的东西是不是事情的详细经过,他说:
“是的,是的,当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我不想给他泼冷水,让他心存一线希望也是好事!溺水之人,明知抓住飘在水面上的稻草没有用,也会死死抓住稻草不松手,这是人的本能。二审判决很快便下来了,维持原判,甚至连开庭审理的这一节也免了,一切如我所料。他的沮丧是难免的,此刻的他除了沮丧,还能如何呢?我甚至没有再去安慰他。此刻的他,任何的安慰都会让他忧心如焚,不如让他自己去咀嚼这一颗苦果!
看守所对笼子里的被关押人的个人物品,管理得异乎寻常的严格,隔一段时间便会组织武警来抄监。武警抄监也是仔细,角角落落都摸了一个遍,衣裤的每一个角都捏遍了,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家里送进来的衣裤、被褥哪一次不是被仔细翻检过,能藏得了什么东西吗?既然例行公事要检查,就让他们检查好了!
我们被驱赶进院子里,面朝墙壁挨个儿站着。我算是在帮助警官管笼子,自然给了我一些协助搜查的权力,我看他们将塑料箱里的衣裤悉数倒了出来,一件一条挨个儿捏过,又将笼板的食品、副食品一一掏了出来,一包一包的仔细检查。真空包装的那一些,只差拆开包装袋了!那些自己打磨的骨头耳掏、塑料胡子夹之类都被一一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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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很无奈地看着这一切。不过这些被关押的人藏东西确实很有一套,他们会将东西藏在晾在院子里的衣裤口袋里,或者放在那一大摞叠起来的塑料脸盆或塑料矮凳中,总不会将一个一个脸盆掀起来检查吧,总不会将塑料矮凳一个一个脱开来检查吧!所以,再仔细的检查也必然有漏网之鱼。这似乎是一场微妙的博弈,胜负倒在其次,斗智却是主要的。
那天搜查完毕后,每个人都在整理着自己的物品。虽然在笼子里的人,个人的物品少得可怜,但是敝帚自珍。被拆开的沙琪玛有干燥剂掉落在地上。干燥剂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显然这些人并不知道这干燥剂为何物,撕开一看,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便你撒我、我撒你的玩开了。我猝不及防,被一个小青年将干燥剂弄了一头一脸。
“好了,别撒了,这是生石灰呢!落在眼睛里要惹麻烦的!”我喝道。
他们倒是不再玩闹了,那个撒了我一头一脸的青年自己也被人撒了一身,赶紧跑去厕所那儿洗澡,却给上面的警官瞧了个正着。问我怎么了,头上脸上都是白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