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目光移到墙上,我正直直地躺在八号这个位置下,这是在问我呢!我顿时感觉到他问得很蹊跷。我知道,这个铺位上肯定有故事。我说:
“我也不知道,我倒底躺了有多久?”
“一天一夜呢!”有人插嘴说。
“但是,躺在这儿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有人在暗笑,有人在使眼色。
“你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有人在问。
我干脆爬了起来,穿上了衣裤。当我叠被子时,看到笼板上有一个铁环。这个铁环陷在笼板中,我睡觉时,正被我压在身下。我并不能感觉到有铁环的存在。“晚上再说吧!”我说。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心里浮现,我得仔细捋一捋,到底为什么在突审后,立即给我换笼子?我不想跟他们扯我不关心的问题。
突然换笼子是为了什么?是觉得我在21号笼子呆得太舒服了?还是我不应该帮别人写什么法庭陈述?我帮助那人写的法庭陈述,是认罪服法,认识到自己犯了罪了,希望法庭能从轻发落的内容呀!这难道也有错?难道有罪的人,不应该作这样的陈述吗?如果,有罪的人在法庭上不作这样的陈述,还能让他再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便是客观实际,又岂是任何的狡辩所能改变得了的!
事情发生的本质,是人做出来的,不是人描述出来的!话说了一箩筐,行动却没有一个,也只能是白搭。作为事实,它并不会存在!那么,为什么要在突审后,立即给我换笼子呢?是想掩盖着什么?他们想掩盖的,只能是突审这个事实!
但是,这个已经存在了的突审事实,通过换笼子就能掩盖吗?是的!如果我被突审之后,仍然回原先的笼子,笼子里的那些人,谁都知道,我被连续突审了几天几夜。如果,我换了笼子,原先笼子里的人,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提审回来的;新去这个笼子里的人,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被带出去提审的。被突审的那几天几夜,不是被隐瞒了吗!
显然,在东邻的那个看守所的几次突审,已经让他们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被带离看守所的,又是什么时候被送回看守所的。看守所都应该有记录。这个记录,不是能证明我遭受了刑讯逼供吗?所以,要将我转移到小城西邻的这个看守所。所以,要在突审之后,立即给我换笼子!
也许,在我被带去突审时,我的个人物品已经被从笼子里拿出来了呢!不见得会立即被送到23号笼子里去!而是在我去23号笼子时才送去的!这样才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从21号笼子里拿出来,立即送去23号笼子,23号笼子的人肯定奇怪了,东西已经来了,人怎么几天几夜了还不来呢?事情不是又穿帮了嘛!
用心何其毒也。为了要定我有罪,侦查机关也算是费尽心机了!一整天,我都在颠来倒去地想这个问题。在21号笼子的点点滴滴,和被带去突审的情形,慢慢地浮上了我的心头!我得努力记住21号笼子里关着的是哪些人,他们都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进来的!好在我常常在跟他们聊天,对他们的事情和情况,多少还有一些记忆,这可是我今后必不可少的证人哦。
外面依然隐隐约约传来那首《冲动的惩罚》的旋律。在“自说自话拉着你的手”的曲调中,一天又悄然度过。被关进了这个23号笼子后,保不定他们会故技重演呢!我得挑起笼子里的这些人的聊天兴致。这样,我才能多少记住几个人的姓名。我说:
“嗨!怎么回事呢?我总觉得这个八号铺位有些不对劲呢?”
我的话题,显然立即吊起了他们的兴致。有人说:
“你倒说说看,有什么不对劲!”
有人问:“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有人瞪着眼睛朝我看,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有人似乎表面很不以为然。其实,我很清楚,身下笼板上嵌着的这个铁环,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我,这是重刑犯用的铺位。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重刑犯,进笼子时,往往被戴着脚镣手铐。晚上睡觉时,脚镣或手铐便被铐在这个铁环上。很难想象,被铐在笼板上睡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女监房那边传来了一阵高亢的歌声,这是在唱《青藏高原》呢!这是一首曲调十分高亢的歌曲,谱这首曲调的时候,大概是为了表达高原的空旷和荒凉,使得调子极具穿透力。我以为到了高音区,那女声肯定吊不上去。但是,她居然不用假嗓吊上去了。虽然有些声嘶力竭,能吊上去,也真是殊为不易呢!也不知她在外面时是干什么的?莫非是舞厅或酒吧里的歌手?如果是歌手的话,她的歌声又似乎不太娴熟;而且,如果是歌手的话,她应该很清楚,自己能唱几度的歌曲。这种高八度的歌曲,她敢声嘶力竭地去尝试吗?
小主,
如果是歌手,她又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呢?是因为卖淫还是因为吸毒?舞厅或酒吧里的歌手,难免会让人产生色情和吸毒的联想。这种联想,我知道对于歌者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但却是自然而然的。我不知道,这一份的自然而然到底源于什么?
古代的所谓卖艺不卖身,在现代人的眼中,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卖身比卖艺着实赚钱呢!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明星们,不是说娱乐场中的潜规则就是这样的嘛!你想出名吗?那你就贡献你的肉体吧!你贡献了你的肉体,导演就能让你功成名就。你功成名就了,你的肉体就更值钱了!这是一种循环,是进入演艺圈的女人,想出名的话,必须遵行的潜规则。
在当今的中国,这种潜规则浸透了各行各业。所不同的,只是内容和形式的差异而已。在台上的光鲜后面,谁能知道有多少屈辱的眼泪哦!男人们因此津津乐道;女人们因此花枝招展,趋之若鹜!这还真是不太说得清楚哦!
那眼泪是屈辱还是欣喜呢?这又是谁能说得清楚的!只有当事人自己去辨别了!谁又会认真去辨别这些呢?是屈辱还是欣喜,要以是否能因此出名而论!名和利才是根本!名和利才是判别屈辱还是欣喜的标准!这才是整个社会对道德的评判!除此之外,其它的都是扯淡!
我的思路被歌声扯了去,让笼子里的人不耐烦了:“你到底感觉到什么了?”有人的口气已经恶狠狠了。
我朝他定定地看了一眼,他立即收回了他恶狠狠的目光。这又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壮实的身躯,一副蛮汉的样子。我问:
“你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
“砍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砍死了!”他瓮声瓮气地说。
哦!怪不得呢!他一脸的凶相,出这样的事,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不过,被砍的人,应该没有被砍死。如果被砍死了的话,他肯定已是手铐脚镣上身了!这八号的铺位也必定会留给他了!怎么可能让我睡在这个铺位上!
可是,我为什么会睡在这个铺位呢?是警官关照的?是要给我一个心理暗示?让我崩溃?还是笼子里的人给我的恶作剧?恶作剧是肯定的!那么,在这个铺位倒底发生过什么事呢?我不能问。我用一种唬人的口气说:
“睡在这个铺位上,我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睁开眼睛看看,又什么东西也没有!”
“看来,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还真的会回来的呢!”有人轻轻地嘀咕道。
我朝他看了一眼,这是一个瘦瘦的年轻人,脸色苍白,一脸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已明白,这八号铺位前不久应该曾铐过一个死囚。我将话题扯开,问那个瘦瘦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他说了他的名字。又说是因为偷窃被抓。哦!梁上君子哦!瘦小的身子,钻洞和爬高都确实比较合适的!
“睡到半夜时,我看到那个小纸盒从那儿掉了下来!”我又用一种惊慌的语气说。
我朝墙上那块突出的水泥板上指了指。那是一块被嵌砌在墙体中的长条水泥板,留在墙外的,仅仅只有窄窄的一长条。这一长条的下面,大概原来是要做墙报之类的场地的。但是,这样的设计是有的,而墙报之类的,在现实中却并不存在。这一长条的水泥板便显得突兀而不协调。那里应该是老鼠也爬不上去的,小纸盒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而且,是在半夜三更?小城东邻的那个看守所,笼子里的人晚上会安排着值班。所谓的值班,其实也就是靠墙坐在矮凳上打瞌睡。西邻的这个看守所,晚上却不安排人值班。所以,我说那个小纸盒在半夜从水泥条上掉下来,也没有人能拆穿我。
在东邻的那个看守所时,我曾经吓一个值班的本地籍小青年。那天,正是当地传统的鬼节。我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