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梦

老是有人说我很凶,不太好说话,看来我给人的形象确实不太好,得改改了。

“您其实一点儿也不凶,”她说。脸又一红,“跟你说话也很亲和的……”。

派出所所长踏着她的话音走了进来。我简要的讲了一下刚才接到的电话,让他随我一起去。他问我,要不要带几个人去?带上警械?我说,干什么?去打架呀!就你一个人随我去,不管碰到什么事,你都不准动手。一会儿,小车已停在了门口。我和所长急急上了车。我看到她正关切地望着我。

汽车到了地头,有一段路,汽车没法开。我让驾驶员留在车中等。所长跟着我朝亮着高瓦度灯光的那儿走去。走到近前,才看清那儿站了大群的人。人群中显然有人认识我们,一阵轻轻的嘀咕声。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我走进了通道。我朝前走,通道随着我的脚步,不断往前延伸。我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在人群中走这么长一段路,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喧哗。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这种目光。虽然在灯光下,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

我目不斜视。我很清楚,在这样的场合,在如此的氛围下,我的脸上不能显露出丝毫的胆怯。我的举止上更不能露出丝毫的畏缩。我举手敲门,屋内的人居然没有应答。显然,他们认为是蚕农在敲门,不敢应答。所长在我身侧。刚想直起喉咙喊,我伸手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出声。我掏出手机,给里面的人打了一个电话。当着那些蚕农的面,我对着电话斥责道:

“干什么你们,为什么敲门也不开。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让你们躲着不见人的呀!”

我听见里面一阵声响,那个分管副职来开了门。我站在门口朝里面瞧,砖瓦厂所在村的支书也在。我直呼他的名字,把他叫了出来。依旧是当着蚕农的面,大声说道:

“限你今天晚上,把蚕宝宝中毒的事情调查清楚。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又对躲在身办公室里的人说,“走,躲在里面干什么!躲着能解决问题呀!”见他们都畏畏缩缩的出来了,我才转身对蚕农说,“都回家去吧!围在这里干什么?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的吧?把来解决问题的人围着,又不让吃饭,能解决好问题吗?”我朝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

也不等蚕农们有什么反应。我便带着那几个人顺着原路离开。依旧是人群自动的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在我跟前延伸。依旧是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喧哗。我虽然内心有些紧张,但是,面对着默默的人群,我强制镇静。不敢让自己有一丝的慌乱。走出了人群,我才感觉到了那份轻松。这是一份多让人感觉惬意的轻松啊!村支书拉着我,想跟我说些什么。我制止了他,低声说道:

“不是让你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吗?你现在还啰嗦些什么!”

回到车上,我回味刚才的情景,还真有一种夹道迎送的感觉。

第二天刚到办公室,那个村支书便来了。一进门他便嚷嚷道:“昨天晚上还好你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政府的那位领导胆子这么小,你还在怪罪我们怎么将门关得那么紧。哪里敢开啊。你不知道那些人多气势汹汹啊!”

“蚕桑停火你不知道啊!为什么要去担这一份风险呢?”我皱着眉头说道。

“刚刚点火,点火了又停不下来了。”他说道。

我知道他们村的这座窑只有18门,只能点一把火。不能像二十四门轮窑那样,两把火轮着烧。

“现在怎么办?你点了火,又偏偏发生了蚕宝宝中毒的事。现在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你忘了你们这座窑是怎么建起来的吗?”我说道。

上级再三再四地号召要发展村级经济。但是,村级经济是想发展就能发展的吗?这个村既没有资金,又没有人才。虽然跟前的这位村支书头脑还算活络,但一条好汉还要三个帮呢!也不知他是怎么捣鼓的。这十八门的窑厂说建便建起来了。建轮窑,那个时候已经明令禁止了。他这一下也算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强令他拆除。想发展村级经济最后反倒欠了一屁股债。这不是挫伤了他们村发展经济的积极性嘛。我一直不表态。我态度的暧昧,让政府束手无策。但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情还是被捅了出去。上级有关部门下来调查,摆出了一副要处理的架势,逼着不表态的我,也只能表态了。我只能对有关部门的领导说,这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吧!

小主,

显然,上级部门摆出这副架势也是在逼我表态。我一表态便意味着这个乡镇今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所谓“处理的目的在于教育。”既然教育的目的已经达到,处理与否就无所谓了。这座窑这才算保存了下来。现在,偏偏蚕宝宝中毒了,而且与砖瓦厂的违规点火不无关联。如果蚕农将事情闹大,上面一追究,岂不是新账老账一起算了吗?

昨夜回来后,我反反复复考虑这个问题。这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我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坦诚给村支书听,最后我跟他说:“出了事情,你不应该将矛盾上交,上交到政府来干什么?难道你还指望政府出钱帮你收场?”

“我哪里将矛盾上交了!”他辩解说,“我再三跟那些农户说,让他们不要来,他们哪里肯听!”

“要做蚕农工作呀!”我说,“昨天还好那些蚕农找的不是我,我还以为昨天上午政府已经这件事协调好了呢,哪知道,下午居然还派了分管领导去村里协调,闹出了晚上那一出!如果那些蚕农一开始便来找我,我早就让你来带蚕农们回去了。这事你们村里去处理!查清楚每户蚕农的真正损失。反正蚕农养几张蚕,村里清楚得很。损失了多少,现在有几匾蚕也是一目了然!钱由砖瓦厂出!花钱买个教训吧!”

“可是,这样处理是不是太便宜了他们!”他说。

“什么叫太便宜他们了!”我说道,“你违规在先,砖瓦厂吃亏也只能吃亏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吧?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如此了!”

“可是……”他想继续他的理由。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可是了!从大的方面来说,砖瓦厂本来就是集体的,这些蚕农难道不是这集体的一分子?我会通知政府,不许再插手此事!你就当是党委政府授权你处理这件事好了!”

他看我态度很坚决,便不再坚持。我见他坐在那儿动,便赶他动身:“怎么还不抓紧去处理?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他朝我笑笑,这才起身离去。后来,再没有人提起此事。想来村里已妥善处理了。

那一年的蚕茧收购也是矛盾迭起。也不知是不是与蚕讯大有关?市政府召开的蚕茧收购动员大会,将收购工作提到了政治的高度。说哪个乡镇的蚕茧外流或者擅自抬级抬价收购要追究党政一把手的责任。以往是政府担主责,现在却将党委也牵了进去,不由我不上心了。好在我所在的乡镇蚕茧收购已由市缫丝厂直接收购。而且,蚕农们用的是方格簇上的新技术。我想,在价格上肯定会比相邻的乡镇和邻县的高。因为无论是鲜茧的品质上,还是白净度上,还是干壳率上都不是人家可以比的。在收购价格上占优势,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但是,刚上市却即出现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现象。我所在乡镇的鲜茧居然在朝邻县方向流。当消息传来时,我吃了一惊!即向政府一把手询问实情。他说,他也已听到了反映,但不知真假。消息却依旧不断地传来。我知道,收购在中午和傍晚快收秤时会有意抬高一个等级,有时是清晨刚开秤时,也会如此操作。目的是为了传出这个点收购价格上的信息,误导蚕农交售。这是鲜茧收购中惯用的伎俩。

蚕农在交售时也摸准了这个规律。所以,在这三个时段,往往交售比较拥挤。那天一清早,我特意让驾驶员驱车直接到了邻县的那个收购点的不远处。我得找交售完毕的蚕农询问一下卖得的单价。了解了邻县的收购价格后,我立即赶回本乡镇的收购点,让他们调出已收进的那些鲜茧的收入价。价格明显比邻县低一个等级。于此,我基本已断定鲜茧外流的真实性了。于是,我找来了本乡镇的农副业公司经理,告诉他,我了解的两地收购价差异。他告诉我,这些情况在鲜茧外流的消息一传来,他便了解清楚了。我问他,既然了解了为什么不立即跟收购点协调?为什么不立即向政府汇报?他嗫嚅着似乎有难言之隐。我问他,按照本乡镇的鲜茧质量,是否应该比邻县的高一个等级而不是低一个等级?他说,至少高一个等级!而且,我问他:

“在收购点秤干壳量时,为什么不将十粒鲜茧被削去的那一片茧壳不放入茧箱烘干了一起计秤茧量?名义上是十粒鲜茧的干壳量,这样做,不是只等于九粒鲜茧的干壳了么!干壳量岂不是降低了10%?”

他疑惑的看着我,半晌才说:“像是一直以来便是这样操作的呀!”

“这是坑农”我有些恼怒,“名副其实的压级压价,明火执杖的坑农。”

我吩咐他,立即跟收购站协调,将收购价提高到邻县的收购等级!改变干壳量计算的弄虚作假。我说:

“就说是我说的!如果不按照我的要求调整,乡镇将不再履行本次鲜茧收购的配合工作,也不再承担蚕茧外流的职责。”

我很清楚,以我当时的身份,这样的话,分量是很重的。迫于我的压力,本乡镇的鲜茧收购价很快做了调整。但是,市缫丝厂也很快将我的态度汇报给了市丝绸公司。市丝绸公司的副经理气急败坏给我打电话,电话中,口气大的惊人。说是要撤销我的党委书记职务。我让他来了解真实情况后,再来跟我理论。他却直接找到了市长。以市本级另外一个区的鲜茧流入我所在的乡镇为由。说我违反了市里的规定,采取了抬级抬价的措施,造成了收购秩序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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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位副经理便陪了市长来,一副大兴问罪的架势。我向市长汇报了我了解到的情况,并且重申了我的态度。我说:

“如果我的要求是错的,请市长立即撤了我的职!省得有人指责我不配合他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