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我每日清晨去西邻市场观察的感觉和我心中已经产生的忧虑提交到了党政会议上,希望每个班子人员能如同身感,我也将进一步扩建市场的信息透露给了他们,希望他们也能像我那样,“先市场之忧而忧,后市场之乐而乐”。
但是,会议之后没几天,国道南侧的那一片稻田里,整整齐齐的扦插上了一排又一排的桑枝!谁都明白,如果市场再扩展的话,只能越过国道朝南发展了。谁也都明白,被征用的土地上,树木是按棵价赔偿的。这是向我发出的一个明确信号,这一片土地的征用将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麻烦!在我下班途经这一片土地,当那一排细细的,才一尺来高的桑枝映入我的眼帘时,我的心中便油然而生了这种感觉。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节骨眼上,我能知难而退吗?我真的能“一篙松劲退千?”吗?我很清楚,我不能退!如果我退,我这几年付出的所有艰辛将付之一炬!我为之花费的所有心机,都将付诸东流!
班子会议上很顺利地通过了朝路南拓展市场的决定。这两年的市场发展,已经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当初建设市场的正确性。那位总是喜欢要耍一些小手段的副书记,已调去了其他乡镇任书记。现在,她应该也能感受到身为一把手的那一份压力和大权独揽时的那一份陶醉了吧?那位政府的女副职接任了副书记的职务。我不明白的是,组织部门为什么总喜欢给我配备异性的副手?
因为有了这些桑枝条的昭示,我对路南这片田地的征用格外上心。我当然不会再像北边的那一片田地那样,带着分管副职和市场经理,沿着那一片田地兜一圈,然后把手一划说:“就这一片田地吧,分期分批开发,抓紧实施!”就算了结了。而且,我已侧面了解的很清楚。那位政府的分管副职,家就在这个村,也许,即将征用的这一片田地中,就有他家的承包田;那一排排新扦插上整整齐齐的细桑枝便是他的点子呢!
在会议上,我明确指定了由这个政府副职负责与所在村的村民会商谈田地征用事宜。党群副书记配合。党群副书记似乎对我这样的安排有异议,张了张嘴,但没有将话说出口。我估计她可能会说什么。但当着那位政府副职的面,我怎么能坦诚我这样安排的理由呢?第一轮去谈判的人很快便回来了。事情当然没有谈成,倒是带回了村民的要求。副书记有些牢骚,认为我根本不应该让政府口那个副职出面去谈!说,这样的谈判不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谈嘛。我朝她笑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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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议上,我便知道你对我这样的安排有异议,只是碍于他在场而没有说出口而已。他是管这一块的副职,我将他撇开,在道理上是讲不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这个村的人啊?甚至,在这片田地中可能也有他家的田地呢!那些桑枝呢?是不是他出的点子,让扦插上去的呀?我要给他压力,不要为了一己的利益,将自己的职责忘了!我知道,让你配合他去,是委屈你了!论资排辈的话,也应该是他配合你,而不是你配合他!不管怎么样,你们第一拨去,便将他们的底给掏来了,这就够了!与其是让他在暗中使手脚,倒不如让它露出水面,让他明着跟我来!现在你懂我让你配合他去的意图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似在细细咀嚼我的这一番话。对这位副书记,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她会出点子。如果,我有什么想法征求她的意见的话,她的第一句话,我是可以参考的。因为,这是她凭自己的直觉说出来的;她的第二句话,已经多少掺杂了她个人的好恶,话的真实性和可参考性已经打了折扣;第三句话,她已经夹杂了事情是否与她有利益冲突的评判了,一般连参考也做不了了。但是,如果笼住了她,她便不会帮他人出点子来计算我了。
我倒是不怕她来计算我,我相信,她也不会像她的前任那样,耍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手段!第一轮铩羽而归,多少让政府口的那些人有些气馁。谁都明白这个谈判,其实只是在跟这位政府副职在谈判。我又指定政府的那位一把手出面去谈。我倒要看看,正职出面跟这位背后策划的副职谈,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那位行政一把手很快回来跟我说:
“还是这样的要求,一丁点也不肯让步!”
我问:“这样的要求,过不过分?”
他说:“如果这样的要求也答应的话,先例一开,今后就没有办法再征用土地了!”
他一五一十的跟我讲了哪些要求是不可能答应的。就算乡镇答应,区政府也不见得会同意。我问他,除了这些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之外,其他的那些要求问题大不大?他说:
“能往下压当然是最好喽,问题是他们连不可能答应的要求也寸步不让呢!”
哦,我明白了。这位政府副职的蓬,还真的是扯足了哦!
我立即打电话让那位村支书来我办公室。村支书跟那位政府副职是郎舅关系。我知道,我将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第一时间内,传入那位政府副职的耳中。待村支书进门后,尽管他以讨好的笑容面对着我,我仍扳着脸说:
“你胆子不小哦!党委副书记,政府一把手前后来找你,你竟一点面子也不给!是不是要等我亲自出面啊?你知道逼我亲自出面的结果吗?如果再顶着的话,我首先便撤了你的职!”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知道,我的话已经镇住了他。他吱支吾吾地说:“我已经再三向那些承包户说明了,他们的一些要求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政府要强征怎么办?还找不到强征的理由啊!我还跟他们举例说,问他们记不记得,路北原先的那个汽车站?不是给新来的那个书记强行拆掉了嘛,市里的汽车总站不是只能打落了牙齿自己吞落肚子里去?还得跟这儿赔笑脸!”
“这个该死的,这个时候怎么还提这件事!”我的心里暗暗骂道。
那时也是没有办法哦,才逼着我使出了这个阴招。他所说的那个汽车站是前些年造的。因为,距离国道有十几二十米的距离,汽车到站停靠时不会斜下路基。汽车站自从建成后,便没有真正使用过。因为一直没有真正使用,汽车站便成了叫花子的窝。时间一长,门没有了,窗玻璃也被全部砸碎了。拓展市场前,我让镇交管站的人去找汽车总站的领导,是否考虑搬迁。一直未果。我原先是希望汽车总站的领导能露一下脸,看一看新的选址。我们在拓展市场时,顺便建两间房也是很方便的事,并不需花多少钱。偏偏他们置之不理。
这么小的事,总不可能要我亲自出马吧!汽车总站的态度让我有些恼怒。我便私下嘱咐那位政府副职,晚上趁着夜黑,带人去推倒一半。第二天一早,与市汽车总站联系,让他们立即派人来处理。联系时,要有书面的形式,明着说,是出于对他们的尊重。看,书面报告都送来了!实际上,我是要留下证据,不让对方找到借口。书面报告依旧石沉大海,没过几天,市场的墙基挖过来了,我便让建筑公司将倒了一半的汽车站拆了了事。
过了几个月后,汽车总站算是梦醒了,大概是看到市场建成的报道了,才想起市场的大门前的位置。原先的汽车站怎么不见了?这才想起了,乡镇曾经送来的报告。拿了报告匆匆地赶来了。径直找到了我的办公室。问我:
“汽车站怎么没有了?”
“汽车站?什么汽车站?”我一脸的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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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递上了那份报告,又解释了半天,我才恍然大悟道:
“是那间塌了一半的破房子吗?我不是让他们直接打报告给你们了吗?再不来处理,要压死人的!那儿可是长住着一帮叫花子呢!”
“可是,可是现在连破房子也没有了嘛!”来人有些急了。“现在急还有什么用!”我暗道,“早干什么去了!”
“肯定没有了嘛!”我说道,“我们已经尽到责任了,该通知的,也已经通知了!”我抖了抖手中的报告。
“那怎么办?”来人问。
“凉拌!”我玩笑道,“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