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这种改法,这还是讲话稿吗?文理不通,逻辑混乱。不是让区委领导出丑么!”
也许,他的心中对这位主任有太多的不满,所以,才会当着我的面前这样说!但他毕竟年长于那位主任,又见多识广,主任又能拿他怎么样?尽管我有与他相同的看法,但我却不能说如此尖刻的话。甚至不能在主任面前提半句异议!这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后来才侧面了解到,那位报道员对主任心中有怨气的缘由。那是有一次我在跟副主任闲聊中,他无意中说出来的。原来,在我还没有来办公室之前,主任曾有打算让那位报道员也参与写领导的讲话材料。区委办公室不仅要帮助区委书记、副书记起草讲话材料,有时其他常委的材料也得参与撰写。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等等,虽然各自都有自己的一班人马。但是,对材料的把关,还得由区委办公室负责。政府口的材料倒是不用参与。毕竟政府也有一个办公室。
相对来说,区委办公室的文字工作繁重了许多。而且,党委部门的材料务虚的多,政府部门的材料务实的多。比如开展一次工作,组织一次活动。党委要解决的是,为什么要开展这项工作或活动,它的目的和意义。如何统一认识的问题。而政府要解决的是如何开展这次工作或活动,要分几步去实施,如何将工作落到实处的问题。对于写惯了新闻报道的他来说,应该写政府部门的材料比较合适;写党委系统材料,与写新闻报道的五个“w”实在是南辕北辙。
所以,据说,他第一次写成的材料,惨遭主任的朱笔挞伐。弄得他窝了一肚子的火。这一点我倒是很理解。写文章的人,尤其是自认为文章写的还算不错的人。往往个性比较强,或者说自视甚高。岂容旁人在自己的文稿上乱改乱划!如果,改的人确实是才高八斗,经修改的文章,确实比原先好出许多。原作者自然口服心服,无可挑剔了。但如果,越改越差,将文章弄得面目全非。这确实是很让原作者抓狂的事!而且,改的人如果位置坐得比原作者高,权高位重,不容原作者重新改回来的话,就好像硬逼着人家皱着眉头吞苍蝇,其令人恶心的程度,是不难想象的。
“不过,那次的材料,他确实没有写好!”副主任轻声说道,“整个材料的语气都不对!领导的讲话材料,语言要通俗,尽可能地口语化。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这位书记,依照他平时的说话习惯,最适合常用短句式,既琅琅上口,又抑扬顿挫,这样才实有感染力!起草讲话材料,要尽可能地依照报告人平时的语气习惯。这样,他说起来也顺口,容易激发出他的热情来!”
这真是经验之谈啊。这番话,说得我如醍醐灌顶哦!我虽然自认为对写讲话材料已登堂入室,但到底没有如此深层次地去考虑和研究过。这应该是他这几年为领导写材料的真正心得了。“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哦。看来,他也是说的兴起,这可是与他平时的性格大相径庭啊。他平时总是默默地,沉默寡言的样子,似乎很有城府。
“其实”,他指了指主任的座位,“他不会写材料。来办公室有段时间了,从不见他主动承担一次写材料的任务。但是,他偏偏喜欢指手划脚!唉!”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就安心在这里修身养性吧。进来容易,出去就难啰!何况,你是具备写材料的能力的!慢慢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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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像是有些幸灾乐祸呢?”我玩笑道。
“我当然要幸灾乐祸了!”他坦率地笑道,“你来了,我就有机会走了!”他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两张办公桌,“你看看这个局势,你不来,我能走得了吗?”
“我可是没能力在这里挑大梁!”我由衷地说。
“对你来说,现在并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领导看不看中的问题!”他笑道。
我一顿,随即笑道:“我无所谓。大不了两年后我回原单位去!”
他摇了摇头:“随遇而安吧!好不容易把你挖过来了,还会放你走?”
他的话,让我清楚了可能出现的前景,我可不希望自己一直为他人做嫁衣裳。面对已经让我感觉的不舒服,我采取了断然措施。我一改前段时间一接到任务,便急急地收集资料。尽可能早地完成撰写任务的做法,又恢复了我以前写文章的那个习惯,先打腹稿。资料我照样收集,照样看。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只是咀嚼和消化这些资料。并不急于动笔。我不愿再留给那位主任在我文稿上随意乱划乱改的时间。让他感觉时间已经很仓促,来不及再改,这样最好!这样做,才会免除我无数的烦恼。//
常常他们会看见我,端坐在办公室中,要么在低头看资料,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要么将目光投向窗外,呆若木鸡。坐在座椅上看窗外,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尤其是在无云的日子里。我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我留给旁人的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我估计,我的目光必定是神思不属,必定是散乱的。每当这个时候,坐在我对面的那位报道员,必定不会来打搅我。他是做文章的人,自然懂得写文章的甘苦,尤其是在构思的时候,谁也不希望被旁人打搅。我感觉得到,他要么低着头,专心做他的文章,要么小心翼翼地翻他的资料。或者干脆借口下去采访,躲之夭夭。
其实,这样的苦思冥想很折磨人的,真的能让人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如果这种思索的结果,能产生锦绣文采,倒也让人心甘情愿。问题是,苦思冥想的结果是为了制造出一篇通俗的虚话套话。不可以有文采,更遑论锦绣,这实在是很让人气馁的。但是,处在这个位置上,从事着这一份工作,明知无聊之极只能挖空心思地有意为之。这实在是人生的悲哀了。
我常常想,既然要作报告。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写呢!为什么自己的思想,要任由着旁人来强奸?难道这样才能显示出高高在上么?还是要求领导“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题中之义?倘如一位领导连这一点自己动手的能力也没有,他是凭什么坐上现在的这个位置的呢?人们总说:“领导当得越大越好当。”看来这话是对的。县一级的领导就专门有人为他操刀,那么地市一级呢?省部一级呢?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写作班子来承担这个任务呀!这样形成的思想还是领导的思想吗?如果,领导原本就是没有思想的木偶,那么,这个木偶岂不是任由谁都可以是充任的么!为什么是此而非彼呢?
当冥思苦想带给我疲惫,带给我烦恼时,我总会任由自己的思想溜个号,开个小差。开个小差能让我的情绪得到松弛,松弛之后的再度集中注意力思考,我的思维会更加活跃。这是我屡试不爽的经验。所以,有时候我会有意放自己一马,任由自己的思想信马由缰。紧张的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考虑之后,我才开始动笔。不过,这一般要等到真正使用这份材料的前两天。我同样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这种背水一战的做法,总能激发我的潜能,让我文如泉涌。
真正开始动手写时,我会猫在家中。不让一丝的外界动静干扰我的思维。然后将我这些天来思索的结果慢慢流诸于笔端。印象最深的是那次隆冬腊月在家里猫了一天。外面大雪纷飞,北风怒号。我家的北边临河。西北风从河上掠过来,直扑在我家的北墙上。猫在家中的我与冰天雪地仅一墙之隔。那时,空调机还属于奢侈品,我家自然没有。我又不习惯坐拥在被窝中。那张写字台上又很时髦地铺了整面的玻璃台板。触手不仅仅是冰凉简直是冰冷刺骨。到了晚上,一万几千字的讲话稿倒是如期完成了。我双手的手背上冻出了许多冻疮。块块红斑,第二天便变成了块块紫斑。还好后来我赶紧用朝天椒泡水浸泡双手,泡得双手通红发烫,才没有演变成烂冻疮。
猫在家中,也曾碰到一件很令我尴尬的事。那天,我刚从办公室回来,铺开资料,端坐在写字台前,正准备开写。底楼那位原来单位基层所的女同事来敲门了。想是我随意停放在楼梯口的那辆长征牌旧自行车泄露了我的行踪。女儿上了小学后,虽然已很少坐我自行车三角架上的那个座垫了。但那个座垫我却并没有拆掉。一眼便能看出这辆自行车是我的。由此,一看便知道我正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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