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梦

所以,去图书馆阅览时,我不仅将经济类的书刊作为主要的阅读内容,也将心理学方面的专着作为我阅读范围。边阅读,边注意观察日常身边发生的生活场景,人与事,人在面对事情时的神态和行为举止。所以,我常常不自觉地将我身边的这一班同学作为第一批细细观察的对象了。

不留心观察还真是浑然不觉。一旦留意了,才发觉人与人之间的迥异实在是太大了。有的同学一脸坦诚,笑容灿烂,一望便知,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有的同学笑容很烂漫,但是一扭头,满脸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常常很惊异于他的变脸之快。按民间的说法,这样的人是最难相处的。是最会耍小计谋算计人的;有的同学,说话态度很诚恳,话音也很有亲和力,但目光闪烁,让我不敢相信他(她)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有的同学说话时,常常用手指轻叩着手中的笔,我知道,他是在飞快的思索。有的同学喜欢偷眼看人。摆着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边上不管有没有动静,他的眼光总会一眨一眨地关注着周围,想来,这是一个很警觉的人,他的防范心理特别强烈。有的同学将目光投过来时,很散漫,很漫不经心。但当发觉正好与我的目光相对时,蓦然脸通红,我知道,她此刻必定想法很绮丽,甚至是想入非非了。有的同学说话时慢条斯理,不徐不疾,一副很淡定的模样,显然,他很自信,有的同学说话语速极快,又伴着很夸张的手势;这恰恰反映了她的自信心不足,希望借助手势以增强自己的信心,有的同学未语先笑。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但目光闪烁,此人恰恰工于心计;哦,真的是百人百态哦。

在座谈会上观察各个人的神态,更能让我窥见我的这些同学的另一面,对于我来说,实在也是一份不小的收获。其实,召开座谈会的目的,名义上是说,了解同学们的学习情况,如果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可以及时提出来,能够尽快地解决,以帮助同学们的学业完成。但是,在我看来,却是在暗示,上级管干部提拔使用的组织部门时时关注着这个班级。希望大家好自为之。

显然,我的同学们谁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主持座谈会的副部长话音刚落,便有同学抢着发言。虽然,他的发言离主题相去甚远,有时甚至是词不达意。在神态上显露出他的局促,在目光中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他只能依靠眼神的急速移动来掩饰他的紧张。而他的紧张,又使他发言的内容缺少了内在的逻辑关系。这与他平时言谈中的不徐不疾大相径庭。发言并不很长,也只寥寥地几句话,为什么在说这短短的几句话时,会显露出内心的如许紧张呢?这是我一直猜测的问题。而且发言之后,他的脸色微微脸红,这在他平时,也是很难看得到的。

按理到了他的这个年龄,应该已是波澜不惊了哦!难道是因为有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在场?还是他自己感觉到了因为自己事先准备得不充分,发言的内容有些逻辑混乱?或者是因为他的准备太充分了,因为紧张而让他词不达意?发言之后的微微脸红,是他内心泛起的轻微懊丧吗?还是终于将要说的话,说出了以后的解脱?亦或是终于在组织部领导面前露了一次脸后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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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另一位同学的神态也让我惊奇。我见他先是朝主位那边看了几眼,微微一笑。我赶紧将目光飘向主位那边,那边的人似乎并没有关注他。我不知道他的微笑是在朝谁发出信号?他的目光又飞快地朝对面一惊。脸色突然煞白。我正惊奇他脸色和变化,一般的人,如果害羞,脸色应该刹那间涨得绯红,显然,他的脸变色不是因为害羞。可是,他刚才的神态似乎并不紧张啊。

紧张还是有的,这从他说话的语调上听得出来。大概是因为紧张的原因,他突然中断了发言,他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似乎记不起刚才的话题应该如何接驳。坐在他对面的同学吃惊地看着他。主位上的那两位召集人,正低着头在轻声交谈,像是没有留意突然的静场,这似乎给了他信心。他将手猛地朝桌面上一压,竟跳开了刚才的话题,将话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去了。

对面的同学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会意的微笑。他的话终于讲完了。心虚地将目光飘回主位上的那两位。那两位显然并没有听他刚才说了些什么,自然没有发现他刚才出的洋相。或者是,听到了而假装没有听到。见他发言完毕。便赞许地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这多少让他找回了自信。竟回应了一个很灿烂的微笑。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随后,他的目光在参加座谈会的同学脸上睃巡。碰到对视的目光,便立即绽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极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生怕像人发现他的荒唐。或者是,明知旁人已经发现了他的错误,而求旁人帮他一起掩饰一般。

当他的目光朝我扫来时,我赶紧将目光跌落在眼前的桌面上,只当刚才并不曾目睹他的尴尬。是的,这种场面我还是不曾见过的好!但是,有的同学却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见他的目光正朝自己扫来,便迎着那目光匆匆露出一笑。而且,这笑容一闪即没。如惊鸿一掠而过。似冷冰又像热嘲。仿佛是在告诉他!不要以为别人没听到你刚才说了上句没了下句,这下洋相出大了吧!谁让你争着露脸呢!这落在他的眼中,无疑是晴天霹雳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目光极快地朝主位那边一掠。随即他的目光变得躲闪起来,身子也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注意力不再集中,目光变得飘忽而散漫;脸上是若有所失的神态;坐在那儿,凳子似乎也让他极度不舒服,他终于站起了身子,朝主位那边歉意地点点头,上厕所去了。我不知道,在厕所里他能不能找到平衡?但是,暂时离开会场,对他无疑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也许,在厕所里他才能找回自信,也许,将注意力转移,有利于他迅速忘却刚才令他难堪的那一幕,从而恢复他的自尊。

别的同学又开始发言,终于拉回了我的猜测,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我又将目光转向了会场。这时候发言的是一个女同学。我已经看到她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会儿了,我知道她这是在犹豫,或者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发言;或者是在犹豫着究竟该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的这种犹豫应该不会有,已经有了相当的工作经历,难道座谈会的这种场面还经历得少吗?在开口前,我瞥见她扭过头来朝主位那边讨好地一笑。也不管有没有人接受她的笑容。

说第一句话时,她的嗓声似乎哑了一下,她赶紧清了一下嗓子,“咳”地一下到将所有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这似乎让她吃了一惊,她赶紧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笑容。也许,这个小变故是她未曾料到的,使她原本紧张的内心顿时失了方寸。她变得不自信起来。许多年之后的今天,我自然不可能再记得起她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但留下的印象是,她的发言杂乱无章,不知所云。她在脸色通红中结束了发言,主位上的领导朝她投来一个笑容,顿时让她受宠若惊。她回报了一个极灿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