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几梦

小城完成了撤地建市的工作。原来的地区行政公署,变成了两个地级市机关。市下面照例得有区和县。原先的小市机关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区级机关。我所在的工商行政管理局也被一分为二,与同样被一分为二的商业局合并,变成了两个工商局。一个是城区局,另一个是郊区局。因为我的编制在郊区局所辖的基层所,我理所当然地被划到了郊区局。

郊区局没有局长,只配备了一位副局长。他原先是商业局的副局长。如此安排,也算是保留了原职位。原来的正副局长都去了城区局。这应该也是预料中的事!谁愿意往农村走呢?呆在城市,在城市的管理部门工作,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似乎对本人更有利一些。

郊区局随同郊区政府所有的部门一起,被安排在一家饭店办公。我不知道当初安排人事时,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原工商系统的人员,去郊区局的,除了我和那位所长的儿子外,便是人秘股的股长和秘书。也就是说除了我懂一些业务,其他的都不是做业务工作的。我不明白的是,那位所长的儿子,为什么没有能随着他的未来岳父去城区的那个局?想来,他们是努力过的,但是毕竟这位副局长来地方工作时间太短,还没有来得及建立起广泛的人脉,事情不能遂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据说,那次的人事安排,原先小市机关的那些领导安排得都比较憋屈。地区行政公署划过来的,或者原来是地区直属单位的那些领导都抢占了头风。这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局里新来的那些人都是原来商业局的。在工商企业登记发证这一块上,我便理所当然地挑起了大梁。好在我在这个股已经帮佣了经年,做这份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机构调整我虽然没有能顺利入编,但看看新局的组成人员,我似乎也没有立即被重新打发回基层所之虞,这让我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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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那次机构调整,只是换了领导。副股长是随副局长一起被安排进这个新组建的局的,新来的副局长在局里的人事安排上也颇见他的手段:人秘股原来正股级的,他不便把他降为副股;其他的几位,全都被他任命为副股长。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与他自己被挂了个“副”字相对应;还是在他看来,挂了个“副”字,能让人产生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又能成为催人前进的动力?也不知,他的领导给他挂上这个“副”字,是不是也是出于这个方面的考虑?

新任副股长倒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至少没有相应的官架子气。原先的那位股长和坐在我对桌的那位同事,都已被安排去了城区的那个局。看来在我原先的那位同事的眼中,我与他相比,又已降了一个档次了!在他的眼神中应该增添了一些不屑了吧?我虽看不到这一份的不屑,无论增添了多少,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好在新的副股长在业务上基本都尊重我的意见,而且企业登记的一些事情,都是我在操作。从审查,到核准,到确定经营范围,经营方式。到填写营业执照,我也像原先的那一位一样,做得顺汤顺水。还有什么能让我心存挂碍的呢?

女儿后来上了托儿所,后又让我早早地送进了机关幼儿园。每天的接送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好在幼儿园距机关大院不远。送也方便,接也方便。

但是,心中的挂碍还是存的,就是我的编制一直没有能得到解决。虽然,局里的工作我已在挑大梁。但是,不定什么时候我被重新发配回基层所的顾虑,就像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常常令我的内心不能真正的平和。

那天,小城的晚报上登载了一条消息,说是要招聘记者,条件很是优渥。工商部门的经济收入,当时已经很不差,至少已经远远地高于一般的机关部门。但我还是忍不住,循着招聘广告上所示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去。对文字的表达能力,我一直很自负。我相信如果我去当记者的,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便会在小城渐露头角。对方接到电话,问清了我目前的工作单位后,也是十分欣喜,连连说:

“只要你肯来,我们立即给你办调动手续!按正式编制处理,不会再让你有试用期。也不会签聘用合同!”

他的话,让我心动,但我很快冷静了下来!去了报社,便意味着我将没有了朝九晚五的有规律生活,采访工作可不是自己能确定得了时间的!女儿的接送怎么办?家庭当时的情况,还不容许我去挣脱时间的羁绊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呢!但是,难道我真的就在如此平淡的生活里终老吗?

在我老之将至的时候,我胁肩躬背唯唯诺诺?我巍巍颤颤地继续填写着营业执照?或者我为五斗米折腰,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像机关大院里常见的情形那样,哆哆嗦嗦地与人争吵?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害怕的情景啊!难道我的这一生,就在这样的碌碌无为中度过吗?我不情愿,命运似乎也不允许呢!

岳父有一个乡亲,在撤地建市中被破格提拔当了新市的组织部长。从一个普通中学的支部书记,一跃而成为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样的飞跃让人瞠目结舌,但在那个年代在机构变革中,似乎并不新鲜。我为正式调往市工商部门的事去找岳父,希望岳父能代为说话。也许是新提拔,机关的一些人事变动。新任的部长不太熟悉。也许我只是一个以工代干的办事员,要转为正式行政编制的公务员,对部长来说,比较为难,又也许是岳父与部长仅仅是一个村坊出来的,到了小城之后。平时的往来并不多。人家一登上高位,便上门求事,实在太过贸然。更或者是因为新任了部长,需了解和掌握的事情实在太多,岳父相求的事又太过微小,实在难以挤入的部长“重要议事日程”。岳父出面之后,是长久的等待。

我知道,市局缺人手。撤地建市之后市局只有三个人。后来将市水产供销公司的经理调来当了局长之后,人员依旧严重不足,正常的业务根本没有办法开展。而且,更缺像我这样的业务人员!这样的干部队伍情况,如何开展对下属五县两区的业务指导工作?

但是新任的局长,对这一切似乎并不着急。一直这么不温不火的耗着。我又不能贸然上市局去询问!市局我倒是常去,但是,探讨业务上的事,去了也等于白搭!我只能是自己摸索的做!再说,从那个年代的工商管理工作来看,似乎可办可不办的事情,办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过错。办了,反倒给基层免去了许多口舌。所以,我那时坚持的指导思想是,能办的尽力帮人家办,政策上有一些抵触的,也尽可能地想办法,打一些擦边球,帮人家办成了!

那时,人民公社、大队之类的名称,已在机构改革中变成了乡镇和村。算是恢复了原来的叫法。乡镇、村办企业风起云涌,方兴未艾。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排队申领营业执照。我的办公桌上,常常放满了香烟。我又不抽烟,来申领执照的人,觉得不向我敬烟,不能体现对我的恭敬。但是,对这一份的恭敬,我却只能漠然视之。坐在我对面的副股长烟瘾也不大,他的业余爱好,便是将桌面上这些卷烟收集起来,按牌子重新分类,将它们分别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烟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