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云梦

“十年吧!”我说。我想起了周恩来的那首小诗:“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十年之后呢?”他问道。

“下山啊!”我很奇怪,他何以会如此问。读书和思考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济世哦!我说,“当然是要创一番事业喽!”

“你到了我的这个年龄,能坐上我今天这样的位置,已经很不错了!”他说,脸上很有一些不屑。

我不禁有些气馁。我一直自视甚高,没想到在旁人的眼中,居然是如此地让人不屑哦。他只不过曾是一个乡镇的党委委员,如今的县机关一般办事员而已。我虽然只是一个以工代干的编外人员,但是,难道我将以办事员终老吗?我的理想呢?我的冥冥之中的使命呢?如果,我这一生终将是碌碌无为的,为什么我的使命感会一直如此强烈?为什么在我温和的外表下,始终藏着一个奔腾着的心?为什么我的血液会一直如此地激越?我朝他笑笑,笑容中也许也有不屑。

小主,

股长那天悄悄的跟我说,让我“走动、走动。”我很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个“走动”是什么意思?局里新来了一名副局长,是一位军队副团职的转业干部,据说是一名飞行员。很壮实的身体,红光满面的样子。但能力似乎并不怎么样哦。大概在部队待的时间长了,对地方上的工作,一时不太适应。所长看来为儿子能留在局里已是动足了脑筋。新来的副局长有一个女儿,所长的儿子很快与她谈起了朋友。我猜想是所长常带着儿子去拜访新任副局长,就此挂上了钩的。

新副局长到位之后,老局长在一些场合,似乎已不太愿意再出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预感,新副局长的到位便意味着他将退位?新副局长因此便十分活跃,只要局里开会,他是逢会必讲。但是,毕竟来地方工作的时间太短,开会时的一些程式化的语言,他运用的还不是十分的得心应手,因此闹了不少的笑话。他又总是会错了意,他的话让人发笑,他却以为是对他的话的认同。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所长显然一直在指点他,后来,他渐渐地指定我让我帮他写讲话稿。让一个统计帮他写讲话稿,这似乎名不正言不顺哦!而且局里有专职秘书,我越俎代庖,似乎也不合适呢!但我又不能推托,他毕竟是领导哦。要体现工商部门的成绩自然离不开数学。我在搞统计,数字自然有的是。但是,出现在讲话稿中的阿拉伯数字,却让他大感头痛。数字比较大的如几十万几百万,如果精确到角分的话,确实是挺长的一连串。他得个、十、百、千、万的扳着手指往上推,才能确定首位数读成什么。但是百位数弄清楚了,十位数又卡壳了!常常弄得他抓耳挠腮。后来,他干脆指定让我将阿拉伯数字,一律改成中文的大写数字,只要照着字读便不会再出错了!

帮他写讲话稿,毕竟还是引起了旁人的看法,那次局长带队去上海的一个下属区作工作交流。工商部门属于新组建部门。工作的程序和改革的施行,因理解的深浅和地域的风俗习惯不同,往往存在着一些差异。交流便是为了缩小这种差异,同行相聚,业务上的话题往往占主导地位。也不知局里领导是出于什么考虑,组成的这个团队中真正从事业务的都没有去。只有我算是半拉子业务人员,好在我在基层工作中对工作的一般流程比较了解;在局里工作的这段时间,让我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工作中,我们常常会碰到的一些困扰。我平时又比较愿意对新来的文件和政策进行琢磨。这当然不是同去的人秘股长和秘书他们能言之凿凿的。

在会议室的座谈交流中,我的话自然相对比较多了一些。没有办法啊,对方提出来的一些可供探讨的话题,我们总不能干瞪着眼睛不答理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总不能顺着对方探讨的话题说一些门外话吧?我很清楚在这样的团队中,我是最不应该多嘴的。但当时的情景,我还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哦。

座谈会没有冷场,对方却把我当成了主角。告别时,对方的人争相来跟我握手,弄得我很是尴尬。倒像我是带队的主角似的。对方的人伸出手来向我告别,我总不能不回应吧?那岂不是太失礼了!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带队的局长,他好像满不在意,我却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局长在官场上浸淫多年,早已练得不动声色,我怎么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喜怒来?倒是那位随行的秘书开腔了:

“小某,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搞外交的哦!”

人秘股长在一旁“嘿嘿”的笑着,这笑声,显然是大有文章,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我像是做错了什么?”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该热络的我已经表现得很热络了。这一切又不能推倒重来,我没有牢记我在整个团队中的身份,我只是一个编外人员哦!我僭越了!而且我的表现,还有些夸张哦。秘书的话,虽然说得婉转,但话音里却暗藏着责怪!谁知道其他的领导会怎么想呢?谁知道,局长会怎么想呢?在坐上车返回到路上,我缩在车子的最后面,任车子颠簸,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车子的一阵静默。局长不开口,谁也不敢开口,这才是官场上的规矩。我却毫无顾忌的任意张扬,我很懊恼,我却无力去改变已经发生了一切!

看到所长的儿子那份志满意得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股长跟我说的“走动”的意思了。但是,人家是在跟副局长的女儿谈恋爱呢,这走动是名正言顺的!我凭什么去走动,我又不可能摆出一副在跟人家女儿谈恋爱的架式。我已经有了妻室,有了女儿。如果我跟着瞎闯,岂不是让人误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是去局长家“走动、走动”。但是怎么个走动法呢?我跟局长似乎搭不上话哦,他弯着舌头,说出的话来我还常常听不懂呢;总是要听懂了后半句,才理解前半句的意思,在反应上常常会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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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走动,肯定得去局长家,我又能说些什么?讲局里同事间的议论?这不是有个打小报告的嫌疑嘛!这我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也绝对不愿意,或者是不屑于去做的。那么,我能跟局长说什么呢?我总不能闯进了局长的家中,坐在那一言不发吧?我总不能去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啊?啊!哈哈哈”之类的废话吧?或者我干脆坐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局长,这岂不是让局长心里发毛,一定会以为我吃错了什么药了?何以会举止如此地反常呢?//

这“走动”的意思,我是已经明白了。但是怎么个“走动”法,却让我颇费踌躇!我很清楚既然股长跟我这么说,肯定是有它深层的含义,或者他已经听到了什么,或者他已感觉到了什么?股长毕竟已在官场混迹多年,姜总是老的辣。但是我又不能去问股长,去向他讨要一些经验!如果我开这个口的话,股长一定会把我当成傻子看!“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而且,我还不知道,局长家住哪呢!去问股长?似乎也不太好问哦!我绕着弯子,想从坐在我对面的那位同事,嘴里讨口风。他却十分警觉的看着我说:

“你问这些干什么?局长的妻子在哪儿教书,是你应该去打听的吗?”

把门堵得死死的,根本不容我将第二句话说出来!我没有了办法,想“走动”“走动”连人家的门都还没摸着呢,我往哪儿走动啊!我去局长室走动,局长室可以任意进去的吗?工作要汇报,我也只能跟股长汇报啊,我能越过股长,直接去找局长吗?不要到时与局长的关系还没有处理好,却先把股长给得罪了。这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才在电话里跟所长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便在瞬间被打回了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