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青梦

第二次走进局机关,我的心态是不同的。那位接替我的人,已被借去了市场股。我不知他去市场股又能干些什么?我仍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只是位置的对面,已坐上了一位新调来的中年同事。他主要负责个私经营执照的审批。我不明白的是,他新来乍到,怎么对基层所报上来的材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论业务,他难道比先从事这项工作的同志更熟悉吗?还是他对政策的理解,比别人更加地通透?看到基层所的同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常常暗自发笑!

他的挑剔的言词,我当然也在竖着耳朵仔细听,那些牵强和失误是如此地明显,为什么基层所的同事听不出呢?是他或者她在装糊涂?明白这位新来局里的同事,是在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还是确实基层所的同事对政策不了解?不过,这一番难得糊涂,确实避免了许多的纷争哦!我当然不会对他的挑剔作任何的评价。这毕竟是他负责的工作。我随便插话,他必定会对我产生想法!这不为智者所取!自然也不为我所取!

那天,会计走进了办公室,给我们每个人分放了两袋喜糖。他说,是他的三儿子结婚了!哦!这是值得庆幸的。问他,他三儿子娶的对象是哪家的女儿?他很得意地说出了女方父亲的姓名。好熟悉的名字!原来,他三儿子娶的对象竟是我下乡做知青时的那位代课女知青!她居然成了会计的三儿媳!看来她与工商部门还是颇有渊源的哦!不过,这个消息落在我的耳中,却有着别样的滋味。

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酸酸的?还是五味杂陈?我已是过来人,我当然知道,这结婚便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当她在男人面前袒露胸怀时,会不会想起在我注视下的那一幕?还是她的漂亮的身躯,却始终没有在我的记忆深处被抹去?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宿了,我是应该为她庆幸的!她的未来是否会从此平坦呢?我品味着她的喜糖,大甜之后,在舌尖上的回味,却是有些涩。

我记得,我结婚时,并没有将喜糖送过去我的同学,她的兄长那儿。我甚至没有去邀请!那四个小镇上的男同学我一概不邀请,是他们其中的几个走下桥时的那一幕,给我留下了太多的刺激了吗?让我觉得他们不值得我交往?还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的古训在我的头脑中作祟?既然他们可以忘却,为什么我一定要将他们扳上我的手指呢?

我在无意中吃到了她的喜糖,还是她嫁给了这户人家,暗藏着她心中想让我知道,她也会嫁得一个好郎君的企盼呢?会计并没有明说,给我的这两袋喜糖,是不是她的特别关照?应该不是!同事都有,我并不比其他人多两袋。但是,从糖果的甜味中,我品尝到了她的心事!那么,随之而来的那一种舌尖上的涩味,又代表着什么呢?我不敢往下想,因为,这跟我内心深处的那一份莫名的预料相关!我希望她能幸福,不希望我的那一份莫名的预料成为现实!我不忍心再吃剩下的喜糖,顺手将喜糖锁进了我的抽屉中。

很长一段时间后,要搬迁办公室了。在整理抽屉时,我才将它们翻出来,那袋未拆开的喜糖,已经被蟑螂咬破了红纸袋。里面的糖果也被咬得千疮百孔;已拆开的那袋喜糖,纸袋倒没有被蟑螂咬破,但袋中剩下的糖果,同样已被咬得百孔千疮!有几粒甚至已经流出了粘粘的糖液。粘上了我存放在抽屉里的材料。资料边角上被粘上的糖液已经发黑,粘人手,又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我索性将资料和那些糖果丢进了废纸篓。

我知道,尽管我已将这些一并丢弃了,但是,某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不见得真的能让我丢弃掉!那毕竟是青春期留给我的瑰丽哦!那一份玫瑰色的记忆并不是我想丢弃,就能够丢弃得掉的!

许多年之后,我已是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正是她父亲当年的官职。但在我的心目中,似乎并没有是在当官的感觉。我不明白,当年她的父亲,怎么会带给子女如此多的优越呢?在我看来,身有一官半职,其实与平头百姓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社会分工的不同,带给我的,只有太多的顾忌。也许我走上这个岗位时,年纪太轻,尚无法体会到当官的个中滋味;也许,我天生不是当官的料,做不成也学不来那一份的高傲或深沉;那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但是,当知青时,大队支书那种让人仰视的形象,已经在我的心中不复存在!大队虽然已经改为村,一个村支书,在乡镇党委书记的眼中,实在算不了什么哦!也许,正是这一份的心态,让他的父亲,带给了她们太多的优越吧!

那天,我为了乡镇的招商引资,正陪着领导与台商在一家酒楼吃饭。刚进酒楼时,大厅里人头济济。我以为酒楼的生意火爆,但抬眼望去,那个应该是主席台的上方,挂着一条横幅呢,是小城的一家企业改制后的庆典。这家企业的厂长我认识,他们一家曾在故乡小镇生活过。我没有在意,让服务员给我们找了一间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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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我们谈兴正浓,大厅里的声浪却一浪高过一浪,领导在皱眉头。台商的话又常常被包厢外的声浪所淹没。我有些坐不住了,干脆走到了包厢外。那位我认识的厂长,正站在台上给台下的职工鼓劲呢!怪不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我站在包厢门外朝台上的厂长看。显然,我站在那儿的样子很抓人眼球。厂长的目光终于朝我移了过来。我朝他招了一下手,他赶紧走下了台来!我说:

“在干什么呢!声音弄的这么响!有领导在里面陪着客人吃饭呢!别弄得领导不舒服哦!”

厂长很尴尬地朝我笑笑,说:“不知道包厢里有客人呢!今天企业转制了,工人们高兴,大家一起来聚一聚!”

“哦,转制了吗?”我说:“你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了?”

“什么老板哟!”他有些夸张地说,“只是一份苦差事!我脖子上的绳索被勒得更紧了!”

他的语气中不无抱怨,但我们听出了他心中的喜悦,我说:

“稍微轻一些好不好?我们正在谈事呢!常常给你们打断,你说,让不让人扫兴!”

他歉意地朝我笑笑,急忙转身,朝台下的工人们做了一个手势。台下众多的工人正朝我这边看呢,顿时喧闹的声浪安静了许多。

厂长已转身重新回到了台上去,那位知青女教师的姐姐快步走到了我眼前。她说:

“嗨!是你啊!”

又转身招呼着另一个女人走来我的跟前。她们两姐妹同在这家工厂做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她站在我的面前有些局促。低着头,似乎不太敢看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神态见我。我看着面前的两姐妹,轻声问:

“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