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母亲在一旁吆喝着,“快将床铺推进病房去!”
我俯下头去,将脸贴在妻子的脸上,这多少也给了妻子一些安慰吧!这个很寻常的动作,却让妻子的眼眶有些泛红。我不知道妻子在想些什么?但我不想去探究。推进了病房的妻子,脸上才开始有了一些热络。同室都是产妇,目光聚集地投了过来。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谁见过这么多的女人躺在床上呀!女护士说:
“快帮你的妻子吸一下奶!”
帮助吸一下奶?这让我怎么吸?我扭头看着护士,一脸恍惚。我发现一屋子的女人都朝我露出揶揄的笑。
“看什么看?”女护士冲着我说,“这头一口奶,你做丈夫的不帮助吸,谁帮助吸!奶管没有吸通,孩子要吃奶了,她能吸得通吗?你又不是没吸过!这里都是才当妈妈的,你有什么难为情的!”
可是,让我当着这么多陌生女人的面,我还真有些难为情呢!
“快吸吧!”对床的那位产妇说:“我也是我男人帮助吸通的!”妻子倒是很坦然地解开了衣扣,我只得俯下身去……
妻子已经顺利分娩。母亲得回故乡小镇了,她还得上班呢!那个很嗲的女孩来送母亲。她嘻嘻哈哈地笑我,说这么小的年纪就当爸爸了!临出门时,她忽又靠近我轻声说:
“我特意关照了医生,让她给你妻子缝得小一些!”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话音却让我明白,她这是在帮我!我虽然不知道,她在帮我些什么。她的神神秘秘的神态,又似乎让我觉得,不该多问。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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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有消息传来说。她出事了。在从事收费工作的时候,她巧立名目,多收了一些费用。这些多收的钱,又被她侵吞了,被判有罪。我很为她惋惜。多聪明多漂亮的女孩哦!一念之间,铸成大错!每当想起她,我总会想起她的声音笑貌,想起她特意靠近我跟我轻声讲述的那句话。许多年后,当我接触的女人多了,我才渐渐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真是难为她了,她也算是一个有心人了!
她出狱之后,我似乎在一家商场碰到过她。她只在我的眼角一闪,当我回味是她,急忙转身去寻找时,她却已失去了踪影!我感觉她这是在刻意躲避着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牢狱之灾使她自卑,让她羞于见我?还是在她的心目中,她与我已经成了陌路人,相逢不必曾相识?或者是,在她坐牢的那几年,在她最需要得到帮助、得到精神慰藉的时候,我却一次都没有去探望她?
其实,我倒确实想去探望她的!但是,我不知道她的确切地址,又不知道监狱探视的规矩,如果我去母亲的学生那儿打听,也许能打听个明白。却会弄得沸沸扬扬哦!我那时已陷身在官场,官场上太多的禁忌,让我却步!正是这一份顾虑,让她疏离了我吧?
妻子终于出院了。伺候“月子”中的妻子,成了我的头等大事!我虽然已经上班,白天在家的妻儿,自然由岳母在帮助照看。但起早落晚的“买、汰、烧”任务,都落在了我的肩上。按照家乡这一带的习俗,生完孩子后的女人,一个月之内,是不能碰冷水,不能吹冷风,不能吃冷食的!这就是所谓女人的“坐月子”。在坐月子期间落下的病根,虽神仙,也不能医治!只有依靠第二次生孩子时,将落下的病根带走!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像我跟妻子已不能再生第二胎。妻子的身体很健壮,已能起床,在房间里走动。我却不敢让妻子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在妻子怀孕时期,她曾多次跟我说起她的一个中学时期的小姐妹,说她坐月子的一个月内,她丈夫为她宰杀了八只鸡呢!妻子的语气甚是羡慕,但落进我的耳中,却很不以为然!八只鸡怎么啦?按照我们当时的工资条件,多吃几只鸡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哦!而且,那时,我们局里额外分发来的那一块津贴又比较多。可能是缉私工作颇见成效;也可能是市场管理费的收取颇丰。
局长在官场上又是一个颇有根基的人,官虽然没有越做越大,私下发一些钱的胆量却还是有的。隔三岔五地会发上三、五百元。那时,我的月工资也只有42元哦!这三、五百元钱是什么概念!可是,当我每天清晨拎着菜篮子在市场上兜圈的时候,却发现要买一只像样一些的土鸡,还真是一件颇难的事呢!鸡笼里的鸡倒是有几只,却都是病怏怏地耷拉着脑袋,要么羽毛灰暗没有光泽,散散地松开着,一看便是一只不健康的鸡!这样的鸡能买来宰杀吗?
那时,私人的屠宰还没有开放。要去集体的肉店买个猪蹄,猪腰,也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我来小城的时间不长,我还没有这样的人脉呢!我哪能买得到适合增加妻子营养的副食品!但是,尽管如此,每天清晨去菜场兜圈是我必须履行的公事!我可不想亏待妻子!十月怀胎,她付出了这么多,我能不尽心尽力吗?
那天下午,我提前去了机关,走进办公室,便听到电话铃声阵阵。打电话的人,像是看到了我已进门似的。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还没有上班。我走近里间,拿起了话筒。一听,是我基层所的那个所长。他大着舌头黏黏糊糊地问:
“某股长在不在?”
我说:“还没有上班呢!是某所长吗?你中午又喝酒了吧!”
我知道,他酒喝到一定的量,说话便就成了这副黏黏糊糊大着舌头说话的腔调。他“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来了,我说:
“等某股长来了,我告诉他,让他给你去电话吧?”
他仍是不说话,却把电话挂了。上班的时间到了,上班的人陆续走进了办公室。我正掂量着是不是该跟股长说,刚才某所长来过电话找他,请他回个电话去!我刚才问了所长了,他并没有明确回答是否让股长回电话。我这样跟股长说,是不是“矫诏”啊!股长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问我:
“你刚才是不是接过一个电话?”
我说:“是啊,是某某所的某所长打来的,他要找你,我正想跟你说呢!”
“你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他问,神情很是严肃。
我说:“没说什么呀,我听他说话大着舌头,黏黏糊糊的,问他中午是不是又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