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楼梦

夜间的站台上灯光昏黄,我们不太容易发现携私者躲闪的眼神,夜色又常常掩去了他们挤往人流中间的身影。但是走近验票台时那份凌乱的步履却毫无掩饰的显示了他(她)们内心的慌张。

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携带这些走私物品,何以会费了这么大的心机?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当机关用尽,仍然被查获时,他(她)们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这走私物品的藏法也真是千奇百怪哦!有用塑料胶带绑在腰间的;也有用塑料胶带一层一层平铺着裹在大腿小腿上的;有将物品藏在厚厚的棉衣隔层里的;也有将物品固定在身上用紧身衣包紧的;鞋底帽子都成了物品的藏身之处。有些妇女更加夸张,将走私物品藏在了乳房中间,甚至用下垂的乳房掩盖着,再用大大的胸罩罩住,吊在双肩上。

个别妇女,甚至将小件的走私品塞进塑料袋中,将细细长长的塑料袋,塞进了下体。利用女性的身体优势,也算是到了极致了!但是如此干瘪的一个中年妇女能有如此丰满,高耸的胸脯吗?就算是频繁的性.事,让女人的双腿成了罗圈。走路的步履总不见得会如此的木滞和呆板吧?好在检查人员中有女性,对女性的检查,当然得由女性去实施了。当这些伪装被揭穿时,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我知道,走私能给人带来丰厚的利益,但是这丰厚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人丢掉自尊,忘却耻辱吗?在检查站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当罚款单一张接一张的出具,走私者一脸漠然的接过单据时,我总不自觉地思考这个问题。

检查站设在火车站的站台上,是无形的,也是有形的。我一直感到奇怪的是,我的那个拜兄弟,不是在车站做调车员吗?何以从来不曾见他的身影?他感觉他的这份工作太粗卑了不好意思在我面前现身?还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实际的工作状况,以维护他的自尊?我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有去认真的探究。

再说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去探究的,因为在我的心目中,每个人所从事的工作,只是社会的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工作舒适一些工作辛苦一些,给人的感觉是直接的,在人格上却没有差别。并没有必要为此耿耿。我仍然常常去他家串门,但我从不谈及我工作上的事,也不问及他工作上的事!另一位兄弟仍在部队,我也常常去探望他的父母,我希望我的探望能带给他父母宽慰。

对我能被借到检查站,最后感到欣慰的,莫过于我的女朋友了。这能从她一听我说,我已被借到小城的检查站工作时,瞬间在眼眶里漫起水雾中看得出来。她虽然讷于言辞,但毕竟我们一起相处多年。她的神态,哪怕是再细小的变化,我也能辨出分毫来。在休息的日子,我们会在一起,享受着我们的甜蜜。这一份甜蜜,经过这些年的发酵,已经足以让我们沉醉了。

在检查站的时间不长,我便被借去了局里工作。后来天气渐渐地热了,检查站也撤了,借来的人也陆续回去了各自的基层所,我仍留在局里。局里并没有让我回所里去,让我纳闷的是如果是因为我的办案能力,较其他人强一些而将我留在局里的话,似乎将我安排在市场股更适合一些哦!何以将我安排在企业登记股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字写得恭正?

那时还没有电脑打印这一类的技术,所有的营业执照,不管是全民、集体的还是个私经济的,都得依靠人工一笔一画的填字。字写得恭正与否,确实,很直接地影响到整个局的面子呢!但是局里已经有了一位字写得挺恭正的工作人员了,一手像仿宋体,但又不是仿宋体的字,往墙上一挂,似乎并不至于辱没整个局的形象哦。

企业登记股只有一个股长,一名股员。局财务室的那个会计同坐在企业登记股。因为企业登记是要收费的,会计同坐一室正好可以收费,也算是安排恰当了。我一个人坐在外间帮助做一些下手活,很清闲。但是这一份清闲,让我不安分的思维又开始信马由缰了!思绪信马由缰的好处是,我可以遨游在我自己的天地里,而不受外界的干涉!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我看来,三个男人这一台戏,恐怕比三个女人的那一台戏唱得更精彩呢!

坐在里间的那三个男人如果都在场的话,他们毕竟会兴高采烈的议论着单位外的人或事,个个都摆出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态。那位股长讲到高兴时会很响的清一下嗓子,发出一种很奇怪的箫声。那位会计的年龄与股长相仿佛,细小的眼睛会兴奋得闪光,满脸的皱纹也会因为兴奋而缩拢。那位正当年的办事员,却总是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满脸瞧不起人的神情。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谦逊的人,只是他不清楚自己的脸部表情,常常会给人留下这么让人难堪的印象。但只要离开一个人,剩下的两个,便会将议论的矛头指向离开的那个人身上。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可供人议论的话题。我所能做的便是,坐在外间竖起耳朵听着,绝不插嘴,更不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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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股长,似乎对我甚是看重。据说,他还是当年招我们入伍的几个负责人之一。他言辞中偶然流露的那一份心意让我感激。当我知道他家确切地址时,少不了去拜访他。他有一双儿女年纪与我相仿。去了几次后,他竟让他的女儿来接待我,这令我顿生惊觉。我觉得我再去串门的话,是不适合的!我已经有了女友,如果他开口的话我当然可以婉拒。但就算是婉拒也难免会带给他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难而退。让他知难而退的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我不再登他家的门!

我将剩余的时间泡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自从离开了故乡小镇之后,我的中文专业自考也无疾而终。繁忙的工作和频繁的调换工作岗位,让我有一段时间,实在无暇他顾。现在总算有了一些空余时间,我当然得好好利用,好好的读一些书,好好地思考。

知青大返城之后,那个胖胖黑黑的女知青被安排在小城烟塘公司所属的一家小什货铺工作。她依旧是那么地又黑又胖,店铺在小城的市中心。我路过那儿,总会在她的商铺前逗留片刻。迎接我的,始终是她“咯咯”的笑声。说实话,对于她,我终究还是心怀一些内疚的,倒不是因为她的痴情,而是因为我的断然拒绝!而是因为我的断然拒绝是采取了非常的手段!这种非常的手段是很让人不齿的!虽然,是我在当时不得已的情况下贸然为之。但总让我汗颜哦!

好在她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也许是,她往心里去了的!但是对我的好感,使她将对她的冒犯当做是一种享受了吧!从她的嘴里我知道了,另外的那几位知青返城后的大致去向。她告诉我说:

“那个女教师现在在小城的XX厂工作呢!”然后,以揶揄的目光看着我,“她有没有主动来找过你呀!”

我很镇定的说:“找我?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知道的!”她说,“她一直很喜欢你的!”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呢?”我说道,“老是说一些没有影子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跟某某某在一起了!”

“我当然知道!”她很神气地反驳说,“你们还是我做的媒呢!”

“你看!你看!你这不是又顺竿爬了嘛!”我笑着说,“我们难道还用得着你来做媒呀!”

“你当然是!”她的神情突然一暗,“有这么多的女孩追着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清楚得很!你的架子也搭得很大哦!”

“我?搭架子?我搭什么架子了?”我不解的问,“像我这样出身寒微的人怎么可能入人家官家之女的法眼呢!”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对那位女教师始终耿耿于怀。难道那位女教师曾经得罪她了吗?应该不太可能哦!她却自己给我解惑:

“我就是看不惯她的那一份骄傲的样子!只要你在场,她总会故意笑得很响,而且总是拿眼角偷偷的瞟着你!这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呢,她以为她是官家之女就了不起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我说,“人家难道得罪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