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小镇北侧的那条机耕路上,机耕路似乎远比我幼年时记忆中的机耕路长。机耕路旁的稻田里水稻已经成熟。引来了许许多多的麻雀。我走过去,麻雀惊叫着飞了起来,一片很模糊的叽叽喳喳声。机耕路的路肩上,竖着一排高高的电线杆,麻雀从稻田里飞了起来,都停歇在了电线上,极像是五线谱上的乐符。我似乎感觉到麻雀们的叽喳声,已成了闷闷的音乐声。麻雀们都扭头看着我,麻雀的头居然都成了猫头鹰的脸,朝我奇形怪状的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一幕让我觉得很恐怖,我张开手臂,似乎想赶走这些猫头鹰。但是他们并不理会我,反而露出了更加怪异的笑容,露出了森森白牙让我毛骨悚然......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决定全力以赴去参加高考。虽然,我没有把握是否一定能考上。但是,总比待在乡下被动的等待要好!
乡下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倒是常常会让我小心提防着什么!我能预料会有什么事会突然降临在我头上吗?世事难料哦!人心叵测哦!那个胖女知青的举动,让我惊心;让我躲之唯恐不及!张三能来缠我,谁能保证李四不会来缠我?何况还有王五和马六呢!我可不是唐僧,各路妖怪都来打我的主意,我如何能承受得了!何况我身边已没有了为我保驾护航的法宝,也缺少慧心足以助我拒绝诱惑。
自从与漂亮女孩有了那一层关系之后,女性在我眼中已不再神秘。我的身子也已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子。在这样的情形下,让我怎么去拒绝诱惑?我的内心那份随时随地都会爆发的冲动,我能遏制得了吗?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便在第二天一早悄然离开了!让他们去猜测好了!既然我已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我就得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姿态。难道我还会灰溜溜的再回来干活吗?
既然小城已经开始了知青顶替父母职返城,说明国家的政策已经有了松动!什么号召知识青年到广阔天地里去大有作为,被下放到农村的知识青年,有几个能有大作为的?还不是依靠父辈的福音,悄悄地溜回城去!让城市里的知青去农村,去边疆,无非是转嫁了城镇的就业困难罢了!无非是将城镇的困难转嫁在农村农民们的头上罢了!无非是从农民的碗中挤一口饭食而已。这样的政策,不遭天怒人怨才怪呢!已经听说了大城市的支边知青已经开始大批返城了!既然已经开始返城,我还傻待在那儿,等待着天上掉馅饼吗?
这些年来,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大有作为,什么时候馅饼掉在我头上了?不要说掉在我头上,就是在我面前晃一下,不是也给手脚长的人捞走了吗?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只能依靠我自己!谁会帮我?也许有能力帮我的人,却总是联姻做条件!这样的条件我能接受吗?不要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我已经对她做了承诺。哪怕是我没有女朋友,我也不会接受在我看来,与要挟无异的联姻了。
父母为了我的返城已经费尽了心机,给人家套了多少的近乎!忍受了多少的委屈求全!姐也是!她们都已经尽了心了!我应该依靠自己的努力了!我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是为了用的吗?现在已经到了我用这些书的时候了!我为什么不自己努力一下呢?
回到了家,我很平静的告诉父母和姐,我已决定不再下乡,我决定参加高考!父母很惊讶的看着我,似乎不太明白我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姐倒是很快接受了我的想法,她说,去年就让你去考,你不肯,非要去当兵!现在,总算是清醒了!你读书的时候,语文一直很好!为什么不争取去读大学呢?是啊,我后来也一直奇怪,为什么我不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就去参加高考呢!也许,当初我当机立断的去参加高考,我可能早已在大学的校园里徜徉了!
我将那些早已收藏好的中学课本重新翻了出来,家里的那个灶彼间,因为东侧的那家银行要建造职工宿舍,不仅占用了宅院东侧的那个菜园子,也连带着拆掉了我家的灶彼间。不过还好,在拆我家的灶彼间前,银行帮我家在稍南侧的位置造了两间小房子。里面的那间可做房间;外面的那间可做灶彼间。进出的门,还是开在那条弄堂里。不过,门正对着一个小天井,倒是亮堂了许多。
我就将那个里间作为我的复习场地。父母还特意关照了我的两个弟弟,不许他们平时来打搅我。但是一拿起那些课本,我便知道,我在中学里学的那些知识已经悉数还给了老师!尤其是数、理、化三科,一拿起课本,我便昏昏欲睡!只有文科的那几科,我倒似乎并没有搁下!
插队落户这几年,我偏科偏得厉害!离高考还只有两三个月时间,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去复习,肯定是得不偿失!我决定专攻文科。我将中国的政区图和世界地图挂在墙上,每天像个将军站在作战地图前,仔细的揣摩着地图。语文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复习的。写文章,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将自己的写作水平提高的。完全得靠自己原有的基础和平时的生活积累了!
小主,
我相信这几年没有放弃阅读,我的文字表达能力并没有放下。而且,很可能是提高了!虽然,我平时并没有经常练笔,甚至连信也难得写。但我的思考从没有停止过;我对生活中的细节,也从没有中断过观察。我喜欢常常任由我的思维信马由缰。这些积累常常源于生活中,是生活的积累,这是我这些年来积蓄的财富。也许,还会成为日后我财富获取的源泉。
那个漂亮的女孩终于写信来了,信寄到了我父母的商店里。显然,她已经得到了我已离开乡下的消息了。能将信寄到我父母那儿,说明她还是一个有心人!与我相识之后,我知道她和她的那位小姐妹去过我家。她是去实地考察我的家庭情况,她是认真的。母亲后来曾跟我说起过,有两个女孩来我家里串过门,说一个是胖胖的;另一个眼睛很大;姐在一旁插嘴说,那个眼睛很大的,便是曾经帮你缝被褥的。母亲“哦”了一声,朝我看了看,说:
“这个女孩倒是确实挺不错的,人长的漂亮,又显得比较实在!不像那个胖胖的,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我心里说,我能看中的人还能错的了吗!心里泛起了一些得意,但我不敢将得意露出来。母亲问:
“她在乡下,信怎么从小城寄来?”
我回答说:“她顶她母亲的职,回城里去上班了!”
母亲又“哦”了一声,似乎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不愿再去乡下,而铁了心想去上大学了!从此之后,母亲再不提西边的那户人家的三个女儿随我挑的这件事了!母亲已知道我的心已有所属。而且,母亲也太了解我的秉性了!我打定的主意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她很明智,自然不会去碰这个壁!漂亮女孩在信中告诉我,她会等着和我相聚的!她相信我能尽可能早地出现在她的身边,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也给了我相当的压力和动力!
我去公社的知青办,看望在那儿的拜兄弟,竟意外的碰见了我高中时期的那位女同学。那位曾经为了她的爱情,在深夜里声嘶力竭的女同学。数年不见,她的神情,让我一目了然的感觉到,她是在追求我的拜兄弟呢!那天,她走后,我问拜兄弟,她似乎对你很热络哦。他支吾着红了脸。
我知道他跟插队那儿的那位农村女青年的恋情还没有断呢,怎么这里又花开二枝了?但我觉得那位农村女青年的事不太好问,便问他:
“刚才的那个女孩,你感觉怎样?”
他红着脸说:“蛮漂亮的!”
我说:“她是我同学呢!”
他“哦”了一声,疑惑的看着我。似乎想知道我将要说什么。我说:
“她家就在我家那个宅院的后面,这是一个勇敢的女孩,是一个能为自己的爱情不惜跟家里闹翻的女孩。”
他又“哦”了一声。见我不再往下说了,他便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