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搬走这些旧家具,传到了乡下,竟成了我们家被抄了。据说,还在我家中抄出了金马桶、金脸盆。我不禁嗤之以鼻,这怎么可能!父亲在叠放这些旧家具时我也在场帮忙来着,哪里有什么金马桶、金脸盆,无非是那个木马桶和铁圈上描了金粉;无非是一个被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凹坑的铜脸盆而已。
宅院中一直被传埋有大量的金银财宝,莫非这一次在搬这些旧家具时被发现了?这些金银财宝难道就藏在那些旧家具中?藏在橱柜中?藏在箱笼里?也不太可能哦,如果是藏在橱柜中,藏在箱笼里,我在帮父亲叠放这些橱柜和箱笼时,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发现过?
难道我下乡插队前几年,在才孵了几天的鸡窝中传出的小鸡叫声,来自于这些橱柜和箱笼中?也不可能啊!这些橱柜和箱笼叠放好了之后,外面被父亲用门板挡得严严实实的。这些门板,还被父亲用长长的铁钉死死的钉住了呢!哪里能动得了分毫!恐怕连耗子也钻不进去!
弱不禁风的小鸡能钻的进去吗?听到了小鸡的叫声,我只在宅院内以入地的方式找了一遍,却没有循着上天的思路去寻找。难道是因为我寻找的思路错了,才导致了我遍寻不着?小鸡叫了几声后,便飞去楼上了。这也不可能哦,小鸡又不是小鸟,它能展翅而飞。小鸡虽也长有翅膀,却羽毛未丰,它能飞吗?但是,金银既然会幻化成动物,它能幻化成小鸡,为什么就不能幻化成小鸟呢?也许它还能幻化成一只老鼠,一只黄鼠狼呢!这世上有多少事是能够说得准的呢?今天的是,也许就是明天的非;今天的非,也许就是明天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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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位同样被隔离审查的领导,最后还是受到了被撤职的处分。至于是因为什么事被处分,却不甚了了。据说,没过几年,他便郁郁而终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撤了职,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不过,我家后楼的那个女邻居,倒似乎并没有人去为难她。也许,被隔离审查的父亲一直咬紧着牙关,没有抖落出这件事来,也算是真心实意的帮了邻居一把!//
笼罩在我家屋顶的那一团乌云,终于彻底散去。她似乎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处事不当。颇有后悔之意。与我同住一个知青点那位女教师传过话来说,某老师说,想来看看你。我故作惊讶的说,干嘛来看我?我不是每天在砖瓦厂干活吗?女教师笑着问我:
“你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吧?”
“没事!”我说,“不是有安眠药吗!吃了药,我睡得像死猪一样!”
“某老师晚上一直也睡不好!”女教师狡猾地说,“你应该去关心关心她哦!”
“你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我正色道,“人家可是官家的千金,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去接近人家呢?倘如,传出一些闲言碎语来,我不是毁了人家的清白嘛!”
也许是我传出去的这些话止住了她的脚步;也许是她终究不肯放下她的矜持。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内心特别脆弱。根本经不起她的轻轻一击!只要她降尊纾贵的跟着我的女邻居来一趟,也许我会立即冰释前嫌!可惜她没有!她似乎一定要让我明白,她走近我,或者同意我走近她,对她来说,是降格以求,而这恰恰是我的自尊心所不能忍受的!也是我最忌讳的一点!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说,她与她同一个生产队的那个小城下来的男知青走得很近。甚至有人看到她跟他在机耕路边的那块桑地中的稻草垛旁幽会!我居然心中很是释然,仿佛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那一块石头!我知道,我与她已经今生无缘!
没有过了多久,我被通知搬去大队住。大队部的西侧新建了一个礼堂。礼堂的大门两侧的房子里安排了合作医疗点。原先设在小学操场南侧的那个合作医疗点搬走了之后,房子空了出来。大队安排让我搬去那儿住。这是一间砖瓦结构的房子,很陈旧的平房。房子的西侧,是一个发水石灰的泥潭。水石灰已被挑走,泥潭却依旧留在房子边。很肮脏的感觉。
房子东邻的那一排平房,是供销社的下伸店。房子的南窗前,便是那条通往石桥的小路。打开房子的北门,和撑起房子的北木窗外,是小学的操场。门是那种木板门;窗也是那种木板窗,是靠竹竿撑起的那种木板窗。房间的中间并没有被芦席隔断。
这显然比我小队的那间蜗居宽敞了许多!我将带来的那张桌临窗放着,桌子上,竖排着父亲帮我借来的那一套司马迁的《史记》。床铺搭在桌子的西侧,紧贴着西墙。北墙的内侧,放着那个水缸和小圆桌。水缸的木盖上,放着那个一直伴随着我的经济炉。我知道,搬到了这里,干活的工场、食堂和石埠都距我只有数步之遥!水缸和经济炉都不会再用。但让我丢弃,我又似乎有些不舍。在这家徒四壁的蜗居内,这些也好歹是几件摆设哦!有一些敝帚自珍。
我让姐请人帮我做一副吊环。铁环上缠着布条的吊环。已被绳索吊在正中的脊梁上。墙角边,放着那对我在家时,自己做的哑铃。房间的地上平铺着小青砖,只是小青砖上已经积了厚厚的泥土,看起来已与泥地坪没有了什么区别。但这毕竟是铺了砖哦,心理上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我不知道,父亲能将这套《史记》从公社大院里借出来,究竟费了多少口舌?但是这套《史记》在那个年代,确实不是寻常能借得到的。据父亲说,公社大院里管图书室的那个人是他的梅花洲老乡。听说我下乡插队之后,一直在找书看。而先前借的那些政治论着,我又不太喜欢看。便向父亲竭力推荐这套书。
这套书收藏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看的人肯定并不多。书本的截面已成黑乎乎的了。看来是落了灰尘后,用不干的毛巾擦的。让湿了的灰尘染进了书页的截面。但翻开书本,页面上,却仍然十分整洁。这是一套原着,每一页的下端都有许多的注释。但是那些注释大多语焉不详。我只能囫囵吞枣一般的似懂非懂地读着。好在我那时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把那些空余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这部书中了。
食堂里的那位被精简回家的老先生,成了我经常去叩叨的老师。我去叩叨他时,常常看完了一篇本记或列传之后,对整篇已经有了一个总体的认识了,再去讨教篇中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细节,甚至是一个用词。这个细节可能是我认为与通篇语气不和的。或者是这个用词,放在这个句式中是不妥当的,书本的注释上又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的。
这常常让老先生也颇感头痛,也许是他离开教案已太久了;也许是他对古文也并不擅长。他的解释也常常模棱两可。我知道,在小学里的众多教师中,能够与我一起探讨古文的用词和行篇的结构人不太会有。如果,我捧着这部书去向他们讨教,实在有哗众取宠之嫌!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我宁肯听了老先生的指教后依然似懂非懂。宁肯让自己深陷于苦苦的思索中,也不愿意捧着书招摇过市。《史记》是难懂的,它的难懂在我去刨根问底时才会显现出来;《史记》又是易懂的,它所讲述的每一事,每一件传记,毕竟都是完整的。它不会牵强附会,甚至是张冠李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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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书的反复阅读,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它不仅为我打开了中国的历史之门。让我看到了古人的思维与今人的思维的明显不同;理解了中国文化中,不绝如缕的那种忠、孝、礼、义。让我领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那一份精粹!那一份忍!和那一份恕。也逼迫着我对现实,对未来,作一些更深层次的思考。
虽然,我的这一份领略依然是浅层次的;我的这一份思考也是肤浅的!但是,至少我已能用一份历史的目光去看待眼下我尚不很敏感的现实,我能知道,现实中的一切,在历史的长河中,也许根本算不了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任何争斗,在历史的长河中,根本溅不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也许,正是这份阅读,助长了我对人、对社会、对现实的理性思考;也在旷日持久的潜移默化中,培养了我逻辑思维的能力和行文遣词中的那一份行云流水和信手拈来的能力!
我不知道,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住宿条件,为我营造了这么好的读书环境,是不是母亲与镇西的那户人家搞好了关系之后,是镇西的那户人家去帮我争取的?反正,那户人家想让我成为她们家女婿的念头,始终没有放弃过!那天回家,母亲跟我说:
“某某阿伯说,只要你愿意娶她家的女儿为妻,三个女儿随你挑!”
母亲说这话时,让我明显的感觉到她有些兴奋。我知道,母亲最愿意的是那家的三女儿。那家的三女儿确实长得很漂亮,白皙的皮肤有一张很会讨人喜欢的巧嘴。母亲去她家,她总会粘着母亲,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乖乖女模样。可是,那女孩儿也是官家之后这一点让我很发怵。在我的内心,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卑造成了我的极度的自尊。门当户对的想法居然已经很根深蒂固。我仍然以:“我是要去当兵的,到时候我战死在沙场,让人家守寡啊?”来推脱。好像我一当兵,必定会发生战争。一发生战争,我必定会战死沙场似的!全然不顾母亲听了这话之后,会不会伤心。
我在那间原合作医疗的诊所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有人问我:
“你在这间房间已住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了,晚上你曾看到过什么?”
“没有啊!”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能看到什么?”
“没有人来陪你睡觉吗?”问的人已经目光闪烁。
“陪我睡觉?”我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有人在我的背后散布什么流言蜚语。
那个年代,如果年轻的男女未婚被发现住在了一起的话,是要被人耻笑的!难道还有人在关心我和她有什么关系?应该不会吧?我搬来这里住,与她虽然对门相望,中间只隔开一块小小的操场,但是自从我确信与她无缘之后,我甚至想都没有再想她!平时虽然能时常见面,但我已经将她视为陌人。她自从与她同队的男知青幽会之后似乎也将我视作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