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歌梦

队长已远远的爬去,我却磨蹭着,似乎爬不快!我感觉水稻的叶子在我双腿的内侧划过。但是很快,我的右腿被田泥中的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痛的我惊叫着站了起来。我慌忙逃出田塍去,仔细查看被扎的部位,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那一份痛却让我人都颤抖了起来。我的惊叫声显然惊动了队长,他一走上了田塍,朝我跑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痛的很!队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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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田麻钻吧,被它咬了一口确实很痛!”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先回去吧,去洗洗干净。”

我瘸着腿,慢慢走去知青点。我先走下河埠,将两条腿洗干净。河水洗涤之后,我才看清我的双腿内侧,已经被水稻的叶子划出了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红痕。我的右腿根部已痛的明显起了一个核。队长虽然告诉我,这是一种被叫做天麻钻的虫子咬的。但是,这虫子长什么样,我竟然连面长面短都不知道呢,这真让我沮丧,看着大腿内侧那密密麻麻的划痕,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队长要大摇其头了,也明白了,为什么队长,他宁肯将长裤的裤腿儿,卷到大腿的根部,也不愿干脆直接脱下长裤,光着小裤衩去耕田了!

还是跟着妇女们去耘田好,妇女们去耘的田,水稻都已长得一尺多高了,自然不必再跪下身子。而是站着身子弯腰去拔水稻根部的杂草。这时的杂草,也都已经长得分外粗壮,将杂草揿进田泥中显然已经不可能,只得将拔下的杂草,一蓬一蓬抛去田塍。才拔下的杂草,根部都沾着烂泥,往田塍上抛也很容易,不必担心会重新丢进水田中,使自己白辛苦。

跟妇女们去耘田的时节,正是田里的蠓飞子很多的时节。虽然常常会在露水未干的时候去耘,免得惊起了翅膀干透了的蠓飞子,趁机飞起来,钻入耘田人的头发里,又叮又咬。到时,双手沾满了泥水,挠又不能挠,搔又不能搔,这该有多难受呀!妇女们教我,让我在出门耘田前,先在自己的头发上抹一些菜油,说这样就可以防止蠓飞子的骚扰。我赶到地头时,果然看见那些妇女们都将头发抹的油光水亮的。也不知是菜油的味道,让蠓飞子避退三舍;还是头发上被抹了油,贴在了头皮上,蠓飞子根本就无法再钻进去了。

无论是跟着妇女们在田畈里干活;还是跟着男人们在田间挑担,我都能很真切的感受到,农民的那一份毫不掩饰的实在。与其是说他们是小农意识浓厚,倒不如说他们是完全的现实主义者。那个年代,集体的那些土地,会常常种一些冬瓜、南瓜之类的植物。在瓜果可以采摘的时候,小队常常会将采摘来的冬瓜、南瓜分给家家户户。在这样的场合,埋怨分配得不公平的牢骚话,是不绝于耳的!

队长常常会将分配的差事交给我来做!在队长看来,只有像我这样,与生产队每户农家都毫无瓜葛的人,才能将分配的事做得十分公正。这能避免农户们的许多口舌。我当然也勉力去完成队长交给我的任务。但是,这些冬瓜、南瓜总是不肯按照我的要求,个头长得一般大!如果,个头都一般大的话,就简单多了!我只需点数分配就是!而且,常常是好大的一堆瓜中,也挑不出两个个头一般大的瓜来!这让我大费周章,我只能采取了大小搭配的方式,又是搬,又是称的。

对那些个头出奇大的瓜,我只能将它们剖开了,称了分。就像是菜场里买菜一般。我还得将各家各户的户主写在一张张的小纸条上,分配好了一家,压上一张小纸条。来领取时,只需寻着自家的纸条便是!

但是我千般辛万般苦,还是落下了一地的埋怨声!好在分配这些瓜时,我从来不给自己留下一份!否则的话,恐怕手指头都要戳上我的额头了!最让我恼怒的,便是那次分稻草了!

水稻收割之后,在田畈里完成了脱粒。被脱粒了的稻草,一把一把被捆扎住,竖在田畈里。队长让我将许多爿田里的稻草分到每一家。稻草一扎一扎的,论扎分便是!我按照队长给我的名单和扎数,一块田一块田地往下分。每分好一家,我照例将写着户主名字的小纸条塞进稻把的扎绳下,让纸条露出一大半。容易找寻些。

我依次从北分到南,从南分到北,又从北分到南。就这么一路分了下来。这许多爿田的稻草,终于被我分完了。剩下的半爿田的稻草,我没有再分。我知道,生产队也需要一些稻草,饲养的耕牛要吃,牛圈要垫。队长没有让我将稻草分完,自有他的道理。

我正准备离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赶了过来。说我的稻草不应该这样分!说:

“要么你每一块田都从北往南分;要么每一块田都从南往北分!一块田从北分到南,一块田从南分到北,这样不公平!”

我委实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不公平了?”

他说:“北边的稻草杆粗,南边的稻草杆细,这样的分法,在分量上肯定是有出入的!”

我倒是确实不知道,同一块田里,长的稻草还分粗细的!我说:

“所以,我才这么一路分下来呀!如果全部从北分到南的话,不是更不公平了!”

他一时被我的话噎住了,只得强调着说:“反正你这样的分法,肯定是不对的!”

我不禁有些恼火,说:“什么对不对,稻草还粗了,细了!不就是几扎稻草吗!你没见过值钱的东西呀!”

小主,

他却脖子一拧,说:“说你不对,你就是不对!你得重新分过!”

我说:“你算是老几呀!你说重新分过,我就分过呀!”

争吵声惊动了远处的队长,他喊叫着飞快奔了过来,他是怕我跟人打起来呢!不过,我的内心倒确实感到委屈,这么多爿田的稻草我一路分下来了,你都不来说;我刚刚分好,你倒冒出来,说我分得不公平,还硬要我重新分过。这多半天的时间,我是在玩呢!我还真是吃饱了撑的!看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小鸡肚肠怎么这么细呢?稻草还分出粗细来!难道还让我将北边的稻草和南边的稻草拎来拎去搭配着分?这不是在存心欺辱人嘛!还朝我伸胳膊捋袖子的,想打人是不是!

我倒是不怕他动手,只要他一动手,这里的知青被农民打了,消息一传出,四方八里的知青便会蜂拥而来!到那个时候,这户人家肯定得不到安宁了!肯定会被整得鸡飞狗跳。再说,大队,公社里的干部肯定也会接踵而至,来寻找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了!他还有太平的日子过吗!我不再理他,自顾拂袖而去!队长在使劲地喊我,我也不理会!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要重新分过,你们自己去分吧!我是不再插手了!

我不知道,队长过来后,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反正,我为分稻草的事跟人争吵,很快传到了大队。那天傍晚,赤脚医生走进我的房间,“咯咯”地笑道:

“你也会跟人争吵呀!我一直认为你吵不来架的呢!听说,你下午在田畈里很凶哦!队长拼命喊你,你理都不理!”

“真是岂有此理!”我说:“稻草还让我分出粗细来!”

“那人是谁呀?”她问。